緣,寄作螟蛉之子,一時奸紳市儈等輩,誰不欽羨他,趨附他?他益顧盼自豪,日在花天酒地中遊覽,以為近日北裡中,最負盛名的莫如林黛玉,方足以配我的身份。
然則聘才這個人,豈非俗不可耐的嗎?但他既如此豪富,如此廣交,怎麼他不認識寶玉,寶玉也不認識他呢?因他從前被父管束,未能放蕩自由,至近年始得任意,故僅耳寶玉之名,未識寶玉之面。
況寶玉已經退老,久不出局,如何能邂逅相逢,彼此都認識呢?在下将他表過。
仍要說寶玉進了玉蓮的房,聽玉蓮一喚“黃老”,早已會意,故先招呼了三位客人,方始走近榻前,也叫了一聲“黃老”。
尚未說出别話,聘才已吃了一驚,慌忙将身坐起,這是什麼緣故呢?因初意隻道寶玉已經半老,花容必然大大改變,所以退位除牌,甘居鸨婦之列。
及至一看,依然豐韻勝人,怎知他年過四十,是花從中的老輩呢?耳聞猶虛,眼觀是實,早曉得是這樣,還等到今日來嗎?心中胡亂的一想,不覺身子坐了起來,但一時卻說不出什麼話。
寶玉睹此神情,已知其意,低聲說道:“黃老來仔幾化埭數,剛剛奴勿勒屋裡,到杭州去仔一埭,真真待慢黃老。
”聘才方說道:“可是到杭州燒香去的?”寶玉道:“正是呀!”聘才又道:“我一向羨慕你,無緣相會,今日一見,實在有幸得狠。
”寶玉道:“奴是年紀大哉,要讓後輩笃出道格哉,奴倘然還軋勒海,阿要難為情介?故歇後輩當中,名氣大點格末,總算讓還林黛玉,像倪格兩個囡魚,落裡能夠比得上嗄?”這幾句話,實是有意墊聘才的魇門。
聘才聽了,隻道寶玉贊黛玉,益信自己賞識非虛,因笑道:“隻怕不見得罷,現在他名兒雖紅,然與你昔日比較起來,真如小巫見大巫了。
”寶玉正欲回答,那三個朋友催促聘才碰和,寶玉也不便多說。
一來與他初次會面;二來他有朋友在此;三來知他已着黛玉之迷,我斷難交淺言深,一時将他籠絡得住。
所以略略謙遜了幾句,便說道:“黃老碰和罷,三位大少勒浪心急哉。
”于是聘才入局。
寶玉在旁觀看,看不到四圈莊,聽得下面相幫喊道:“大先生,郎中先生來哉!”寶玉慌忙同阿金告退出房,本想親自下去,既而轉了一念,我不好陪那郎中,訴說病情,倒不如差阿金下樓罷。
即吩咐了阿金說話,待等開好方子,拿來我看。
阿金唯唯自去。
剛正郎中陳笃卿出轎進門,即陪他到阿二房中坐了,細将病情一述,笃卿便至床前診脈。
先将阿二顔色一觀,好得他仰面卧着,看得仔細,隻是搖頭。
及至診過了左右兩手的脈,笃卿更把頭搖了幾搖。
正是:
醫藥豈真能救死,靈丹難覓枉求仙。
究竟阿二所犯何病,可能醫治得好,下一回便知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