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樓梯跟首,無非說“待慢”、“對勿住”、“明朝來”這幾句套話,不必細述。
仍說寶玉、玉蓮各歸房内,尚未安穩坐定,又聽得有客來了,絡繹不絕。
寶玉差阿金、阿珠去看,大都是舊時熟客,或打茶圍,或叉麻雀,三個女兒均有客到。
其實用不着寶玉前去,但寶玉與各客周旋慣的,況剛從杭州回來,免不得敷衍一番。
因往時各客到此,大半為寶玉起見,所以不能不親往各房走走,暫把愁悶擱起。
少頃茶圍客散,僅有芸台房中一桌麻雀,無人擺酒請客,不必時時陪待;好得不挂了牌,可免堂差應命之煩,此刻仍回卧房靜坐。
用過夜膳,想起阿二服藥之後不知怎生模樣,便喚阿珠來問。
阿珠方從樓下上來,回答道:“吃仔藥下去不過實梗,眼睛門前看勿出啥好歹,橫勢今朝一夜天,叫幾個相幫輪流陪俚,大先生,放心點末哉,諒來勿礙得格。
”阿金也道:“作興藥性發作慢點格,勿要去愁俚,放開懷抱,早點困,倪前兩日勒船浪,一連辛苦仔幾夜,今朝總要好好能養息養息格哉。
勿說大先生千金身體磨壞仔末哪哼,就是我搭珠姐也降(讀杭)勿落。
加二明朝要去燒香,亦要起早起格,格落我勸甩開點念頭,馬上就安置罷。
”寶玉道:“故歇辰光,不過毛十記鐘,有客人來格勒,哪哼好就困嗄?”阿金道:“管俚做啥?到底勿比得格辰光自家挂牌子,應該要巴結點,故歇是兩樣格哉,高興末陪陪俚笃,勿高興末讓俚乞希,自有小先生勒浪承值,如果小先生出仔堂差,勿勒屋裡,也有俚笃格人勒浪招呼,連倪才用勿着格。
大先生,奈想阿對勒勿對佬?”寶玉道:“格閑話是勿差,阿曉得奴勿實梗,落裡來外快洋钿嗄?”說着,即在懷中取出方才所得的五十元,安放枕邊。
可見得寶玉是個極貪的人,當時何以推辭?一來有意要籠絡他,欲顯自己的大方;二來區區五十元,尚不足以動其心,欲得他的大注财爻,故爾十分做作。
若說真真不貪,則不像胡寶玉的為人;說得過于貪小,又不像九尾狐的手段,在下所以不得不表,幸勿以瑣屑嗤之。
且說阿金與阿珠看寶玉藏好銀洋,都說道:“洋钿要緊,身體更加要緊,大先生看穿仔點罷。
”寶玉方始應允,即便卸妝而睡,究竟連日辛苦已極,橫到床上就睡熟了。
阿金、阿珠也去安寝。
至于玉蓮等房内各事,書中均不一一交代,以免叢雜。
一到來朝,寶玉清早起身,梳妝完畢,就同着阿金、阿珠帶了香燭錢糧乘轎徑往虹廟。
燒過了回頭香,順便替哥哥求了三服仙方,事畢即歸,并不往别處兜搭,回到家裡,尚不過九下多鐘。
看了一看阿二,問了一問陪夜的相幫,說昨夜吃藥過後,起初不過如此,到天亮快聽他腹中響動,一連撒了幾個屁,身子略能轉側,大約病勢有些轉機了。
寶玉聽說,稍覺安心,轉身到了樓上,将三張仙方重加細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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