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銀洋交與帳房,現付一半,餘俟開吊日付清。
壽器店的夥計取洋而去,不必煩叙。
再說寶玉看相幫、拆管等衆内外排場已畢,遂喚玉蓮等與自己一同更換孝服,在靈前拜了一拜,各進孝帏哭了一場,早有阿金、阿珠等勸慰,拉他上樓休息,免得見景傷懷。
其實寶玉這場哭,原是照例具文,何嘗是真的?然别人聽他的哭聲,依稀莺啭喬林,悲悲切切,如怨如訴,不禁為之酸鼻,那知他善于哭調,并不痛心。
及至回到樓上,想起今日雖有這樣場面,足可誇耀于人前,所惜親朋太少,報條無多,前來送殓的,隻有幾個親近姊妹行中的人,真是一件憾事。
故待等出殡那天,必須大大的排場,方使路人皆知我豪闊。
再者開吊訃聞,不比報喪條子,無論稍稍認識的,都可以下一副訃,來者諒必較多,惟客人那邊,怎好邀他們來幫我的場面呢?既而一想,吓,有了,我去請幾位來點主,他們或者賞臉,也未可知。
此外各客是否可以下訃,且同帳房商議再定。
寶玉一念方畢,又是一念,因阿二既無妻室,那有子女,今日孝帏中缺少謝孝的尚不要緊,到了出材時候,出去一個空功布,豈不有失觀瞻嗎?怎奈此地親族無人,何來嗣子?隻好托阿金到育嬰堂裡去,抱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充作他的兒子,有何不可?
不言寶玉在樓頭思想。
再表下面甚為熱鬧,門前鼓手迎賓,先後來了十餘位送殓的大小元緒公,各在靈前叩首,看了這等的場面,無不說阿二福氣,得如此死後風光。
待到吃過中飯之後,和尚、道士以及土工、漆匠、内外執事、炮手等人役一齊畢集,伺候入殓。
約摸至兩下多鐘,贊禮整備堂祭,寶玉與玉蓮、芸台、月仙一一祭過,然後送殓諸元緒挨次拜了。
其時哭聲如沸,土工人等入内,旗鑼傘扇、紅黑帽各執事分班站立兩旁,外邊放炮連聲,裡面先請冠請珠,與死屍戴了大帽,上了朝珠,阿二一個烏龜,居然像一位四品亡故的大員。
珠與冠請畢,方請棺材進來,自有土工等料理。
但是無人捧頭,不好看相,寶玉隻得權命玉蓮捧頭,月仙捧足,将他入殓。
少頃請蓋請位,既無孝子,隻好虛行故事的了。
諸事均畢,左右執事退下,門外炮聲亦絕,靈前放下孝帏,擺好座台,陳上祭筵,掌禮在旁喝禮,自寶玉起,以至送殓等人,各各贊拜,末後做過熱淘羹飯,方才殓事告竣,送殓各元緒全行散去。
惟有帳房此刻甚忙,當日開銷六局人等,一項一項的摘帳分發。
書中不能細表。
直至傍晚六下多鐘,人聲始靜。
帳房結清帳目,交與寶玉,亦然回去。
當晚寶玉也辛苦已極,連夜飯都沒有吃,便去安睡,一宵晚景休提。
到了來日上午十一下鐘,寶玉方始起身,梳洗後,與阿金、阿珠說起昨天所想的心事,阿金道:“倪到育嬰堂去弄一個小子來倒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