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人,穿着一身布衣,長了個橫頭橫腦的。
他把老爺打量了打量:見爺穿着翠藍布棉襖,老青布棉褂,白布棉襪,油底的布鞋,頭戴一頂寬沿兒老樣氈帽。
瞧模樣:麻臉歪嘴,蘿菔花左眼,缺耳,前有個小小的雞胸,後有個凸背,左膀短,走路還帶着踮腳兒。
又見他手擎着一塊白布,寬有一尺,長約二尺,兩頭竹竿繃緊,上面寫着幾行大字,幾行小字。
這人并不識字,一聲大喝說:“那小子探頭縮腦的做什麼呢?”
卻說賢臣暗恨在心,忍氣吞聲,假意賠笑說:“愚下乃行路之人,從此經過,頗曉的些風鑒相法。
看貴宅大有風水,将來必出将相之才,故在此看。
”言罷,把身一躬說:“休怪,休怪。
”回身就走。
那人不管好歹,竟不容情,趕上去抓着領子,把老爺揪了個趔趄,幾乎跌倒。
口内說:“回來罷!大哥哪裡溜啁?鬧的是怎麼花串兒,你又會看風鑒相地,我們這裡,又有風水咧!看你這嘴巴骨子,分明是來闖亮,瞧着無人,你好進去,有得手的東西,你好偷着走。
遇着人,你就說瞧風水呢!怪不得昨日院子裡曬的一牀被窩丢了,敢則是你來瞧風水瞧了去咧!”賢臣聽了,忽的大聲嚷叫:“哎喲!委屈死人了。
學生乃是斯文人,況且又是初到貴宅門首,如何昨日丢的被窩,便說是我偷去呢?”正然吵嚷,從裡面又走出幾個人來。
賢臣暗閃虎目,打量出來為首的這個人。
但見他身穿皮襖、皮褂,青緞子吊面,羔兒皮披風,内襯着月白绫子小襖,足登落地白底緞靴,頭戴貂帽,大紅絲纓猩血一般。
海龍領袖,兜着銀邊。
長得軒昂架子,年紀定有五旬。
慘白胡須,赤紅臉面,濃眉大目。
賢臣看罷,疑是本主來到,哪知他乃管家,姓張名才,在本主跟前很是得臉,雖是惡人管家,不屈枉人,離着五裡三鄉,大有名頭,此是閑言不表。
單說那些惡奴,一見管家出來,俱皆垂手侍立。
隻見那人開言說道:“你揪的是什麼人,因何吵嚷?”惡奴見問,連忙回話,口尊:“張大爺在上請聽,方才我們在房,瞧見那人探頭縮腦的在門外觀望呢!我問他找誰?有什麼事情?他說路過此處,因為瞧見宅院很有風水,必出将相。
我說他信口胡言,分明是闖亮,偷盜東西。
瞧見有人,要脫身逃走,故此我把他揪住。
正要回明管家,請示請示,或是拷打,或送州衙。
但聽張大爺吩咐一句話,好把他鎖捆起來。
”管家張才聽罷,面帶怒色,氣忿忿的瞧着欽差施大人。
未知施公吉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