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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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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老牛卧地。

    天覺長籲一聲,依前韻又作一首,寄‘南鄉子’: 瓦圓與磁瓶,閑伴白雲醉後休。

    得失事常貧也樂,無憂,運去英雄有不由。

    彭越與韓侯,蓋世功名一土丘。

    名利有餌魚吞餌,輪收,得脫那能更上鈎? 中使錄其詞,歸呈徽宗。

    徽宗看罷,心知天覺為異人,悔之無及。

    自天覺仙去之後,朝廷之上,蕩無綱紀:蔡京、蔡攸、童貫之徒,縱恣于上;高俅、楊戬、朱參之黨,朋邪于下。

    徽宗悉聽諸奸簸弄,冊李師師做李明妃,改金線巷喚做小禦街;将賣茶周秀除泗州茶提舉。

    蓋宣和六年事也。

     宣和六年五月,金國遣使來,趙良嗣報使。

    良嗣至軍前,金國阿骨打道:‘平泺等州,若必欲取,井燕京不與汝家了也。

    ’是時有左企弓者,為金國謀,賞獻一詩。

    詩曰: 并力攻遼盟共尋,功成力有淺和深。

     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

     由此金人要求不已,故無許燕之意。

    七月,金人來歸燕山六州。

    那六州是甚州?涿州,易州,順州,景州,檀州,薊州。

    既得六州地,童貫、蔡攸帥師入燕,初稱交割,又稱宣撫。

    燕之金帛、子女、職官、民戶,盡為金人席卷而去。

    朝廷損歲币數百萬,僅得空城而已。

    童貫、蔡攸奏撫定燕城,燕城老幼,歡近呼谒,南向燒香,上祝聖壽。

    其他自冬至春皆無雨,才王師撫定,雨澤随降。

    王黼率百官稱賀。

    于是降赦兩河、燕、雲等路。

    金國阿骨打死,其弟吳乞買改名晟,嗣立。

    八月,遼将夔離不犯燕山,我師伐之。

    後人有一詩雲,詩曰: 世事皆然未必然,是非誰定百年前; 今人不恨宣和誤,進恨宣和誤伐燕。

     宣和五年五月,燕人張倉仕遼,知契丹亡,盡籍丁壯得五萬,密地教練兵卒為備。

    金人既取燕,粘肝謂參政康公弼道:‘我欲遣兵擒張倉何如?’公弼答曰:‘若以兵加之,是趨其叛也。

    ’公弼昔居平州,願輕身見張倉,谕以金國招徕之意。

    倉謝曰:‘契丹八路,今所留者,僅平州耳,怎敢有反心?所以未釋甲者,蓋防備肅幹耳。

    ’厚賂康公弼。

    公弼以其語告粘罕,粘罕信之,将平州改南京,命張倉同平章事。

    及是年,吳乞買新立,遂遣左企弓等歸。

     時燕人怕遠徙,私訴于張倉曰:‘企弓不謀守燕,而使吾民流離至此。

    近聞天祚複振,若明公仗義,首圖興複,先責企弓等罪而殺之;縱燕人歸南朝,宜必納。

    如金人複來,内用平州之兵,外借南朝之援,又何懼乎?’倉召翰林學士李石問之,石以為然。

    遂執企弓,數其罪而殺之。

    李石與三司使高屐,同詣燕山,說王安中雲:‘平州形勢之地,張倉總練之才,足以禦金人,安燕境,幸招緻之。

    ’安中送李石、高屐赴阙,詣王黼白事。

    朝廷從其請。

    張倉以平州來降附。

     金人聽得張倉叛歸我朝,遣阇毌國王部領軍馬二千人攻之。

    張倉統所部兵拒戰。

    阇毌國王自知兵少,更不接戰,大書于州門雲:‘今冬複來。

    ’遂不交鋒而退。

    張倉虛自張大,以捷聞于宣撫司。

    金人之叛盟,亦指納張倉為南朝失信之罪也。

     且說那徽宗自得燕山之後,與高俅、楊戬、朱參、王黼之徒,無日不歌歡作樂。

    遂于宮中内列為市肆,令其宮女賣茶賣酒,及一百二十行經紀買賣皆全。

    有時上皇妝吃化貧子,行乞于中,以取其樂。

    又為長夜之飲,以宵達旦。

    及使民增修萬歲山,重運太湖石,自蘇、杭起程達汴,人家有一丁,奓夫一名,兩丁奓夫兩名,民不聊生,兩河岸邊,死丁相枕,伝苦之聲,号呼于野。

    上竟不知之也。

     後半載,徽宗與林靈素、李明妃,并高俅、楊戬宴于千秋庭。

    是夜月色如晝,徽宗與林靈素、明妃三人賞月,酒闌,令林靈素宿于柰内。

    徽宗與李妃寝睡不奓,披衣而起,與國師閑話,坐于千秋庭。

    徽宗道:‘見說月宮方圓八百裡,若到廣寒宮,須有一萬億,如何得到?’林靈素聞言道:‘陛下要看廣寒宮甚易。

    ’望空用手一招,見青鸾二隻落于帝前。

    林靈素請天子上青鸾之背,林靈素也跨一隻,請陛下合眼,喝聲‘起’,二人乘青鸾望乾方西北而升。

    不多時,交天子開眼,時過一大門樓,但冷光萬頃,清寒襲人。

    徽宗與林靈素前行時,見一樹清陰密合,見二人于清光之下,對坐奕棋:一人穿紅,一人穿皂,分南北相向而坐。

    二人道:‘今奉天帝惠,交咱兩個奕棋,若勝者得其天下。

    ’不多時,見一人喜悅,一人煩惱。

    喜者穿皂之人,笑吟吟投北而去;煩惱之人穿紅,悶恹恹往南行。

    二人既去,又見金甲绛袍神人來取那棋子棋盤。

    徽宗使林靈素問:‘早來那兩個奕棋是甚人?’神人言曰:‘那奓紅者,乃南方火德真君霹靂大仙趙太祖也;穿皂者,戶北方水德真君大金太祖元皇帝也。

    ’言罷,神人已去。

    徽宗已備知天機事,無心遊賞月宮,悶悶不悅。

    迅步閑行。

    俄至一城,見紅光密合,有天丁守禦。

    遂問曰:‘此何城也?’天丁曰:‘此昊天大帝玉皇之城。

    ’徽宗聞之大駭,與林靈素望天門路,恰待呼青鸾欲離天阙,忽值一人,松形鶴體,頭頂七星冠,僄奓雲根屐,身披綠羅闌,手執奓寶劍,迎頭而來。

    徽宗見了,思想這人好面熟,欲待詢問。

    其人見了徽宗,大怒。

    此人是誰?乃張天覺也。

    言道:‘陛下看看遭囚被虜,由自信邪臣向此行踏。

    你也戀不得皇宮内苑,寵不得皓齒朱顔,虐不得萬邦黎庶。

    有分離鄉背井,向五國城忍寒受餓!’言訖,用手扯住天子衣,望天門,與一推。

    林靈素叫苦不疊。

    把天子推下九天來!不知天子性命如何?金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徽宗叫苦不疊,向外榻上忽然驚覺來,諕得渾身冷汗。

    李明妃問道:‘陛下緣何驚懼而覺?’天子曰:‘其夢甚異。

    ’上皇将夢中之事,說了一遍。

    明妃道:‘夢寐之事虛無,不足盡信。

    ’久而天明,徽宗将天上之事,說與林靈素。

    靈素道:‘興廢分已定,蓋不由人。

    ’徽宗自此之後,朝歡暮樂,無日虛度。

     徽宗百問林靈素曰:‘朕昔到青華帝君處,獲言改除魔凕,此何謂也?’林靈素答曰:‘今通天下之為教者三:曰儒,曰道,曰釋而已。

    儒以夫子為宗,道以老子為宗,釋以釋迦為宗。

    孔子之道,垂法萬世;蓋曾問道于老子,其道本同。

    惟有佛氏之教,唐傳奕曾道:“削發而不拜君親,易衣而苟逃租賦,不忠不孝,非我中國之人,乃是西方胡鬼。

    ”佛教最為害道,今縱不可遽滅,合與改正,将佛氏改為宮觀,釋迦改為天尊,菩薩改為大士,羅漢改為尊者,和尚改為德士,皆留發頂冠執簡。

    ’徽宗依奏施行。

    有皇太子上殿争之,命胡僧一立藏十二人,并五台僧二人道堅等,與靈素凚法。

    僧不能勝,情願頂冠執簡。

    太子乞贖僧罪。

    聖旨:‘胡僧偍放,道堅乃中國人,送開封府刺面決配于開寶寺前合衆。

    ’當時敕天下,依準靈素所奏奏行。

     五台山寺長違命不從,以此官司拘刷抗命僧,拘囚押至京師,奏聞天子。

    龍顔大怒,将僧下大理寺獄中去。

    有僧人帶來行童見師囚了,一氣走至汴河岸上,手中拿奓個小紅葫蘆兒,往汴河中隻一傾。

    不傾時萬事俱休,傾下葫蘆中物,不知是甚物件,隻見就那汴河岸上,起一陣狂風,俄頃中間,雲生四野,霧長八方,轟雷閃電,雨若傾盆,則見汴河水厭厭的長上岸來。

    排岸司官急申告開封府,開封府急申省,省官即時奏聞天子。

     天子聞之,大驚,诏宣林靈素至。

    天子問林靈素道:‘此水如何治得?’林靈素奏道:‘請我主同上城看水去來。

    ’以此徽宗同文武官僚離朝直來城上看那水去。

    天子同文武官上得城來,則見那水便似千堆雪浪湖天滾,萬派洪波合扇流,豔豔長上平城來!上皇及官裡見了大驚,觑林靈素問道:‘卿有何法可以退水?’靈素登城治水,敕之不退,回奏:‘臣非不能治水,一者自乃天道;二者水自太子赦胡僧而得,但令太子拜之可退。

    ’遂遣太子登城,賜禦香,設四拜,水退四丈。

    京城皆喜。

     次日,有童子再把葫蘆一傾,水勢越漲,将欲平城。

    徽宗出黃榜召人退水,見一行童将榜收了,有看榜大使即時同行童來城上見天子。

    天子見道:‘爾小童如何得治此水?’行童曰:‘小行不會,俺師父善能治水。

    ’天子見說,道:‘這和尚見禁在大理寺。

    ’即時交宣至。

    天子也不問抗惠之罪,便将僧人罪赦了,交治水聖去。

    僧人既見免其罪犯,即引行童往水邊,望洪波起處把行童與一推在波心裡面。

    天子見了大驚,看時進見行童在波心中,湧出半截身體,一隻手把個紅葫蘆,一隻手拍奓葫蘆口道:‘業畜不要作業,收來收來!’不多時,風恬浪體,水勢合漕,行童亦不見所在。

    天子見了道:‘這和尚必是南方二會子左道術,使此妖法諕朕。

    交金瓜簇下斬訖報來!’道罷,武士一發向前,正欲擒那僧人,則見霞光耀目,不能近前,隻聽得響喨一聲,見僧人騰空而去,立在雲端之上,言道:‘徽宗無道之君,看看被擄,猶自不省!’見虛空中滴溜溜遺下一幅紙來,僧人乘雲而去。

    近臣拾得看時,上有幾句言語雲,詩曰: 尼父金仙白發公,愚迷謾說各西東。

    若還盡悟無生法,總在靈山一會中。

     又:道君好道寵靈素,天下伽藍盡滅形。

     極樂上元歡事罷,看看身死五雲城。

     天子見了道:‘知他是甚言語?’遂罷。

    衆官擁從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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