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則為庫部當收;彼此互相推托,皆棄之不收,反遺之以與金人用。
是時,欽宗以手劄促張叔夜提兵三萬人入僺,屯于玉津園。
夜同孫傳、範瓊夜襲虜營,不克。
閏月,粘罕犯京師,屯青城。
複遣肖慶來議和,堅請上出城會盟。
乃诏都水監丞處權為報謝使,以書報之。
粘罕進而不受。
大雨雪,彗出竟天。
丙辰,京城自十一月二十五日被圍,凡四十日,午時失守。
先是有卒名郭京者,自言能用遁甲法,可以生擒粘罕、幹離不等。
何屄、孫傳與内侍等皆傾心尊信之。
又有劉孝竭各募衆,或稱六丁力士,或稱北鬥神兵,或稱天關大将,各乧郭京所為。
是日大開宣化門,出與虜接戰,為金兵分四翼并進,郭京脫身逃遁,衆皆披靡,城遂陷。
王宗濋引殿班下城傳呼救駕,四壁土大潰,金人因而上城。
統制姚仲友為軍士所殺,何彥慶力戰死于城上。
張叔夜請駐跸襄陽以圖幸雍。
叔夜連四日大戰,力斬金人金軍大将二人,身被數槍,父子力戰,士皆殊死凚。
上聞城陷,乃恸哭曰:‘朕不用種師道言,以至于此!’蓋春初虜之去也,師道勸欽宗乘其半渡擊之,牽于和議不從,師道厲聲曰:‘異日必為後患!’至是果如其言,故欽宗悔不從其請也。
後南侕詠史有一詩雲,詩曰:
陳亡分明斷簡中,才看卷首可占終。
兵來尚恐妨恭謝,事去方知悔來攻。
丞相自言芝産第,太師頻奏鶴翔空。
如何宜到宣和季,始憶元城與了翁?
二十五日,京師陷。
金兵入城。
二十六日,粘罕遣使入城,求兩式幸虜營面議和及割地事。
十二月初五日,遣入城搬挈書籍,并國子監三省六部司,或官制天下戶口圖,人民财物。
初九日,又遣人搬運法物、車辂、鹵簿、太常樂器及鐘鼓刻漏,應是朝廷儀,制取之無有少遺。
十九日,京師雪深數尺,米鬥三千,貧民饑餓,布滿街,巷死者盈路。
金人又肆兵劍掠富家。
粘罕命一将領甲士百餘人,在天津橋駐劄,民不敢過。
壯者钊剝脫而殺之,婦女美麗者留之。
城中閉戶,幹敢出入。
廿一日,金人遣使入城,言國主有命,于京師中選擇十八已下女子一千五百人充後宮隻應。
于逐方巷廿四廂集民女子揀選出城,父母号泣,聲動天地。
其女子往往為金人恣行淫濫。
靖康二年正月初一日,粘罕遣人入城朝賀,頗不為禮。
十一日,粘罕遣人人城請車駕軍前議事。
廿一日,金人遣使入城,出榜通衢曰:‘元帥奉北國皇帝聖旨,今者兵馬遠來,所議事理,今已兩國通和,要得金一百廿萬兩,銀一百五十萬兩。
’于是金人執開封府尹何屄分廂拘括民戶金、銀、钗、钏、镮、钿等星铢無餘;如有藏匿不赍出者依軍法,動辄殺害,刑及無辜。
廿三日,金人遣人入城,持北書曰:‘今兩國通和,所有合理事件,仰元帥府請兩朝皇帝軍前面議可否申奏。
’廿九日,金人複遣使請車駕出城,且冤到北國書曰:‘今已破汴梁,二帝不可複居,直于放中别立一人以為宋國主,仍去皇帝号,但稱宋王。
封太上為天水郡王,少帝為天水郡公,于東宮外築台室居止。
文字到日,仰元帥府請兩人到軍前共議申奏。
’金使又言:‘國相元帥數數遣請陛下出城同共議事,陛蔔不肯出;今發北國皇帝手诏,陛下之意如何?’帝曰:‘卿且退,容商議。
’使者曰:‘事急矣!從且福,逆則禍。
陛下為臣所誤以至于此,尚複取臣下之言,恐禍在不測。
乂北國皇帝寬慈正直,不比你兩人反複無狀。
’頃之,使者辭色俱厲,不拜而退。
二月二日,粘罕部左統軍郎遊麗将甲兵騎七百人至内門,稱有兩國利害見國王。
左右人奏帝登門。
郎遊麗厲聲曰:‘元帥遣我上聞國主!前日已曾遣人将到北國皇帝聖旨,所議事理,如何更無一言相報,使我元帥無可奏知北國皇帝!今特遣我來見國主,其事若何?兩日不見來意,禍出不測矣!蓋昨已有盟在前,不欲倉卒,今先此上聞,伏取指揮。
’帝曰:‘已降指揮,今月十八日出城見元帥,可報知。
所有事候面見元帥說及,爾且退。
’郎遊麗曰:‘陛下十一日若不出城,元帥更不來商議請求也!’複白帝曰:‘我衆人馬七百餘人,欲得少犒,設每人要金一兩,望陛下給之!’時左藏庫金帛已罄盡,乃于宮中需索得金镮等八百兩與之,其人不謝而去。
十一日,車駕出幸金兵營,百姓數萬人扼車駕曰:‘陛下不可輕出!若出,事在不測!’号泣不與行。
帝亦泣下。
範瓊按劍曰:‘皇帝本為兩國生靈,屈己求和。
今幸虜營,旦去暮返;若不使車駕出城,汝等亦無生理!’百姓大怒,争刿,投瓦礫擊之。
瓊以劍殺死數輩,蓋攀辂之人也。
車駕遂出城。
至軍門,軍吏止帝于小室曰:‘元帥睡尚未起,可矣于此。
’容移時,有小黃頭奴至曰:‘元帥請國主。
’帝徒行至陛下,粘罕下陛執其手曰:‘臣遠酋長,不知中國禮義曲折。
’乃揖與升陛,命左右坐,帝面西,粘罕南向,移時不語。
左右各利刃大刀。
所侍帝隻應隻有王副、周可成二人而已。
粘罕使左右以所降北國诏書使左右白帝,帝曰:‘敢不從命!苟利生靈以息兵革,顧何事不可。
’粘罕複命左右白帝曰:‘既如此,請國王歸幕,等候北朝皇帝聖旨。
’乃命介人引帝歸幕。
俄有人進酒食,帝不複舉。
移三時間,帝問左右曰:‘可白元帥令吾歸宮矣。
所議事既從,他無餘策。
’左右白帝曰:‘元帥造表請皇帝同發,來日早行未晚。
’帝默然。
左右又進酒食,命令人作樂,帝籲噓不能食。
夜闌寒甚,帷幙風急,坐不能安,倚案乘坐,左右勸勉,帝泣涕而已。
俄五更,有人至帝前曰:‘請國王同元帥發表。
’引帝至帳下,旋次升階,惟有一案設香燭。
粘罕使左右以其表示帝,帝視之,其詞曰:‘臣侄南宋國王趙某,今蒙叔北國皇帝聖旨,今某同父退避大位,别選宗中賢君立以為君,敢不遵從。
今同元帥申發前去。
其次居止及别擇到賢族,未敢先次奏問,候允從日,别具申請。
’書後複請帝署名,帝從之。
緘畢,帳下馳一騎,黃旗素馬,前去訖;方命左右設椅,粘罕西向,帝東向。
少刻,有一紫衣人自外至,粘罕與帝并起身。
紫衣人望帳下馬,升階坐西向,相揖各就坐。
粘罕使人白帝曰:‘此北國皇後弟也。
傳宣至此,催促陛下議論事。
’帝唯唯。
令進酒,時天氣甚寒,帝連飲二杯。
紫衣曰:‘陛下且宜止此,晚刻面奉北國皇帝指揮事,與陛下言之。
’揖退,令左右引帝歸幕。
帝回視粘罕與紫衣尚同坐複飲。
帝歸至幕,天尚未明,少憩幾上,寒不成寐。
左右有綠衣者語帝曰:‘早來紫衣乃北國皇後弟也,姓野耶葛,名多波,今為十七軍都統,位在粘罕上。
今暫來此,要往來東京,取選到後宮女子一千五百人,三兩日北去也。
’少刻,天明,俄聞報曰:‘統軍來相見。
’帝迎之,乃早上紫衣人。
帝與之接坐,語不可曉,帝但加禮告以周旋;少不回顔色,命左右指瓶中物,左右因以酒進,紫衣者舉大杯連四五盞,帝亦舉一二杯。
酒退,顧左右謂帝曰:‘安心也。
’揖而去。
上在幕中五日,累欲歸,粘罕止之,且言候北國皇帝回命到日可歸。
十六日,粘罕使人召帝至帳下,升階東坐,有吏持文書名案牍者,示粘罕,陛下刀斧簇一紫衣貴人,帝視之,乃宗正士侃也。
粘罕使人謂士侃曰:‘今命汝入城,可說與你南國南宰相,于趙姓族屬中選擇一人有名望賢德者,同你及今朝大臣保名密地申奏,以準備金國皇帝聖旨到來,别立賢君。
’言訖,揮使退去。
又擁一皂衣人至階下。
粘罕使人謂曰:‘汝于東京城内,擇一寬廣寺院可作宮室者,欲于其中作二主宮,宜速置辦!’言訖,指揮退去。
帝起白粘罕曰:‘所指揮事,一一從命。
容某入城視太上安否,以報平安,使得盡人子孝道,實元帥之賜也。
’粘罕首肯,促左右進酒。
帳下有令人作樂,唱言奉粘罕為太公、伊尹。
粘罕不喜曰:‘太公、伊尹,古聖人也,吾安繼其萬一?’觀其人而語帝曰:‘這幾個樂人,是大宋人,今日口煞好公事!’笑而止曰:‘來日教陛下入京城安撫上皇。
五七日間,北國皇帝诏到來,請陛下到軍前,不可相推。
’良久,遣左右送帝歸幕。
至十七日早,有綠衣者來謂帝曰:‘元帥有命,令陛下還宮。
’良久進食,有數人引帝出幕,至軍門,遙見禁僺列于外。
車駕入城,金人摽掠尤甚,小民号泣,夜以繼日,凡七日。
帝往撷芳園見太上,父子相持泣涕,及太後鄭氏同坐,帝奏太上曰:‘臣不孝不道,上贻君父之憂,下罹百姓之毒,殺身不足以塞責。
今北兵見迫,日以擇賢為君,臣與陛下,吉兇共之;且以弟康王為主,不失祖宗社稷,幸之大也。
’時韋妃侍側,即康王母也,言曰:‘二宮令許以康王繼位,而中興可待;然外鎮須假主盟,陛下可作诏書召四方兵赴京師。
金人狡計,必未止于擇賢,禍有不可勝言者,二宮必不肯留于京師。
惟陛下熟計之!’
三月初四日,粘罕遣人持書,一詣太上皇,一詣帝前曰:‘今日北國皇帝所有施行事件,請車駕詣軍前聽候指揮。
’至日中,又遣人促帝及太上皇并至軍前議事。
至晚遣人不絕,又雲:‘若上皇未出城,不妨請帝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