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賽蒙還沒開口問他,究竟誰對他伸出援手,威廉叔父便靠近他,從他的襯衫口袋裡抽走了他的皮雪茄煙盒。
他一面動作,一面興高采烈地高談闊論,“這位令人喜愛的年輕人,和我讨論了為他父親畫像的可能性。
他的父親像個暢行德州的巨人,很可能騎在馬背上,或是在家裡的農場。
”他稍作停頓,點燃了他的雪茄。
柏尼咧嘴而笑,“威廉,我很不想告訴你,但是我的父親住在公園大道。
也很少管馬的事情。
”
威廉叔父從口裡吐出輕視的煙霧。
“孩子,這些都是小節,小節,重要的是捕抓那人的神情、他的眼光與特質。
”他大口飲酒,“當然,我必須花些時間與他相處,好吸收他的人格,好在我并不畏懼旅行。
據我所知,你的父親有架飛機,是嗎?”
“他有一架七0七客機,還有幾架直升機。
”
“那好吧!”威廉叔父把賽蒙的雪茄煙盒放回他的口袋,然後坐回自己的位子。
“還有什麼比這更簡單?”
從西邊刮起的暴風,帶來了冷空氣。
閃電穿過山頂,天空仿佛爆炸開來。
就在這個時刻,所有對話都中止了。
威廉叔父說:“太棒了!大自然最殘暴的傑作!啟人靈感。
我想,我需要一瓶幹邑。
”
第二聲非常靠近而粗暴的雷聲響起,每個人都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飯店的燈光全滅了。
露台上黑漆漆的一片,隻留下燭光點點,這時大家可以聽到一位英國人緊張地評論有關飲酒作樂的事情。
然後,天便下起雨來了。
鬥大的雨點打在帆布傘上,還從石闆上彈到膝蓋高,所有客人從上到下都被淋濕了。
大家跌跌撞撞地紛紛走避,進入漆黑一片的餐廳裡,踩碎不少玻璃杯,濕淋淋的客人競相推擠,女人尖叫着、男人咒罵着,威廉叔父則吵着要救生艇,而他也是第一個逃離傾盆大雨進人酒吧幹燥角落的人,他借着火柴的光亮,尋找白蘭地的蹤影。
恩尼斯早已經把服務生集合起來,讓他們到處分發蠟燭。
等到光亮取代了黑暗,一場雷雨造成的影響,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客人就站在自己所滴成的水坑上,頭發塌了,衣服也貼在身體上。
賽蒙拿着根蠟燭上了樓,法蘭絲娃懷抱着毛巾,分送給還滴着水的客人。
大家對這場意外的反應不一。
平靜而欣喜的恩尼斯,加入了威廉叔父,站在吧台後面,提供酒給需要的人。
潘太太在廚房忙了一陣之後,拿了瓶酒與一根蠟燭過來。
衣服被弄髒、發型經過雨水重新設計的卡洛琳,全身濕淋淋的,一副悻悻然的樣子。
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法語詞典的帕尼,還是繼續與法蘭絲娃研究語言。
至于大多數的客人,經曆了這麼一點小小的意外,又有免費的飲料喝,所以大多能以幽默相對。
裹着一身淋濕的絲質衣裳的卡洛琳,臉上寫着不悅,走了過來,賽蒙與妮珂正在吧台這邊瞅着賬單。
“賽蒙,我有句話告訴你。
”
“說吧!”
“強納森的車子泡水了,他把車篷放了下來。
”
賽蒙歎了口氣,搓了搓眼睛。
這一天真是漫長而艱辛的一天,在他可以上床睡覺之前,恐怕還有好幾個小時得熬。
“我會找人替你叫部計程車。
”
卡洛琳可不想坐計程車。
“我希望你能找人載我們回高爾德,我想這樣似乎期望過高了。
”她撩撥了前額的發絲,衣服緊貼着曲線畢露的Rx房。
“太好了!”威廉叔父沿着吧台踉踉跄跄,眼睛試着集中焦距。
“真希望我年輕二十歲!”他停在卡洛琳面前,傾身向她,笑着說:“親愛的小姐,我告訴你,身為一位藝術家,一位美學的學徒,我可以告訴你,我從沒見過像你一般美麗的胸部。
是否有機會,可以做我的模特兒?”
卡洛琳對這樣的侮辱相當忿怒。
“當然,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全課上陣。
”威廉叔父繼續說:“我可以想象你身處一間幽暗的閨房,光與影的交錯,布滿了每一道曲線與凹陷。
喝一杯吧?”當他遞出一大杯斟滿甘邑的酒杯時,還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賽蒙倒是發出了一陣嗤之以鼻的笑聲。
卡洛琳瞪着他。
“你大概以為,這位惡心的老人根有趣吧!”她轉身走開,忿怒地呼喚強納森。
“依我看,臀部也不賴!”威廉叔父一邊觀察,一邊大聲發出贊歎的聲音,“她們也都是漂亮寶貝,瞧瞧她們……”
“威廉!”賽蒙從威廉叔父手中取過酒杯,“你該上床了!”
“孩子,我答應。
她住哪号房啊?”
賽蒙搖搖頭,轉身向妮珂,“要保證他不會開始咬人。
我最好走了,幫幫那對快樂的伴侶。
”
他從接待辦公室拿起手電筒及一把傘。
卡洛琳在門口等着,望着那烏黑的暗夜。
賽蒙把燈光照向停車場,看見強納森正在與車篷開到一半的保時捷搏鬥着。
卡洛琳說:“該死的東西卡住了!你可以想想辦法嗎?”
十分鐘後,車篷還是卡住,兩位濕答答的男人終于放棄。
賽蒙叫了部計程車。
卡洛琳要了毛巾,坐在上面,還問強納森,怎麼那麼笨,車篷都放不下來。
賽蒙确信,這樣的抱怨将一路持續到高爾德。
賽蒙記得很清楚,卡洛琳抱怨的活力充沛,看着車燈消失在山嶺間,他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現在我所需要的是電力、熱水澡與十二個小時的睡眠,然後我就能再歡欣面對經營旅館的樂趣。
他隻身站在接待櫃台,身上還滴着水,渴望地想念着騎士橋與麥迪遜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