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聯絡,我想仔細觀察時機,再決定何去何從。
本來照顧弟妹是我的責任,隻是我擔心自己未成熟,所做的決定會害了年幼的弟妹。
我想還是把他們的命運委交給叔叔比較妥當。
”瑾說着,低下頭。
事情到此告一個段落,嗣子瑾的這番話大概成了定案。
諸葛玄凝視瑾的長臉。
諸葛家兄弟都長得人高馬大,而長男瑾的臉生來特别長。
諸葛瑾後來仕于吳國,曆任大将軍、左都護,後被封為宛陵侯,拜領豫州牧,位極人臣。
關于他的長臉,有這麼一段有趣的故事:據說吳國皇帝孫權性好戲谑,有天在驢子脖子上挂了一塊寫着“諸葛瑾”的牌子,嘲笑諸葛瑾臉長。
而又據說後來諸葛瑾的兒子恪又在牌子下方添寫“之驢”二字,挽回父親的名譽。
二
關于丁憂的時限,原先正式的規定是三年,但春秋以後便縮短了。
漢文帝曾下了服喪三十六天的诏敕,那是朝臣免上朝的期間,真正服喪的時間應該更長。
到了東漢,辭職服喪的期間反而變長了。
諸葛瑾所謂“墓土未幹之際”,并非意味整整的三年,而是指作為人子哀傷的時間。
此期間一過,一般都會再上朝出仕。
瑾還未任一官半職,既然沒有舊職,當然要謀職。
叔父所謂“日子愈來愈壞”,是指漢末朝廷已失權威,官僚的任免權落于實力者之手。
而誰是真正的實力者則又不得而知。
至于“仔細觀察時機”,當然指的是尋找下個時代的主角。
人相鑒定名家許劭大受歡迎,背後也隐藏着如此異常的時代因素。
看時世也就是看人物。
人相鑒定家首先必須鑒知自己的去從。
許劭自洛陽移居廣陵,即判斷留在中原相當危險。
而選擇徐州廣陵,則因當時有很多中原——黃河中遊流域——的人都到徐州尋求新天地。
昔日的政治中心洛陽及其周邊所屬的中原甚為凋零,洛陽市被董卓放火一燒,遭到徹底的破壞,居民亦被強制帶往長安,原本依賴洛陽消費的周邊村落和市鎮已無以維持。
此時世人本能地往南遷移,一方面,因為北方在世人印象中是北狄之地——酷寒、不毛;另一方面,世人認為長城是難以越過的屏障。
南方雖然是南蠻的瘴疠之地,但其疆域劃分已大為後退,中原文化已延及江南。
至少黃河和長江之間的淮河流域,已被認為堪與中原相比的文化圈。
淮河流域的中心是徐州,難民多以徐州為目标。
許劭也在其中。
“徐州的土地還好,但人不行,不宜久留。
”來到徐州沒多久,許劭如此說道。
徐州首長是陶謙,他殷勤迎接中原名士許劭。
普通人被如此殷勤接待,可能就眼花缭亂了,但許劭不愧是人相鑒定高手,一下子就看穿陶謙隻是虛有其表的人。
他就曾對秘書文波說道:
“陶恭祖喜歡外在的聲名,内心卻不似其外表。
雖然待我優厚,但其行徑必定酷薄。
”
《後漢書·許劭傳》說“不如去之”,也就是說,許劭認為必須急速離去。
恭祖是陶謙的字号。
許劭看穿陶謙是喜歡虛名,内心卻薄情的人。
他也預測曹操之父被陶謙部下所殺,曹操必然興兵複仇。
較之勢力圈的争奪戰,複仇戰是非理性的,很可能會陷入不分青紅皂白、累及無辜的殺戮。
許劭的秘書文波與諸葛家的管家甘海,在洛陽結成摯友。
二人曾戲稱“海、波一家親”,彼此情誼已深至可以交心。
身為名士的許劭,乃是多方拉攏的對象,但他想從中做最好的選擇。
“琅琊這地方不錯。
”聽文波說琅琊國陽都縣的諸葛家有意廷攬,許劭喃喃說道。
“您是說土地嗎?”文波問。
“土地不錯,人也不錯。
”
“人是不錯,但已故的諸葛珪隻是泰山丞而已,其嫡子也無任官職。
甘海是我的舊友,我基于人情向先生拜托。
我知道對先生而言,對方分量并不夠,因此,先生也無須勉強。
”
“不,琅琊沒有耀眼的人,這是它好的地方。
”
“所謂沒有耀眼的人,是說就不會成為群雄争霸之地?”
“不,在這個時代,哪有什麼地方不是群雄争霸之地?”
“那是說……”
“我也已經四十過半了,能做事也隻有幾年而已。
”
“那麼……”文波咽了一口口水。
琅琊并沒有傲世的英雄。
許劭并不甘心隻當個人相鑒定家。
“我也夠格成為群雄之一……”許劭偶爾也有這樣的念頭。
許劭的堂伯父許敬,是官至三公的高官。
許敬之子許訓也當上三公,甚至許訓之子許相也因賄賂宦官而位列三公。
許劭非常看不起許相這個堂侄。
許相想利用叔父劭的聲名,經常邀聘他。
“我死也不到許相那兒去!”許劭嗤之以鼻。
許劭偶爾也想追求超乎人相鑒定名人之上的東西。
如果想有一番作為,不把握現在就失之晚矣。
“先生好像盤算過了。
”文波看出許劭的心情,如此說道。
“不,我尚未盤算。
我隻是想乘現在賭它一賭。
如果諸葛家肯對我禮遇,我也想一争天下。
如果不成,也甘心托身于适當的英雄,當個局外人。
”許劭笑着說。
數日後,文波接到陽都諸葛家使者來訊,告知邀聘一事作罷。
“看來要置身局外了,這樣也落得輕松。
”許劭的笑容有點落寞。
“其他還有什麼地方來邀聘的嗎?”許劭從文櫃中拿出函件,一一過目,時而點頭。
“曲阿嘛……”許劭把函件放回文櫃,喃喃說道。
曲阿乃地名,是現在江蘇省丹陽市,戰國時代以前叫雲陽,但秦始皇讨厭該地有“天子之氣”,而削其山、改其名。
當時的揚州刺史是劉繇。
本來揚州刺史的駐地在長江的壽春(在今安徽省),但該地已被袁術占據。
劉繇本為反董卓聯盟的主将之一,系兖州刺史劉岱之弟,其時任侍禦史,後來才被任命為揚州刺史。
不過,袁術卻私自任命惠衢為揚州刺史。
揚州在刺史陳溫死後,情況變得很複雜。
如前所述,實力者袁紹任命袁遺為新的揚州刺史,卻遭袁術襲擊而敗逃。
袁術起先派陳瑀為揚州刺史,但後來袁術為曹操所敗,欲逃往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