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的軍隊聲稱奉劉繇之命,浩浩蕩蕩進入豫章城。
這是預料得到的事。
透過投入劉繇陣營的人相鑒定名家許劭的秘書文波,甘海獲知大緻的情報。
“子将先生反對讓笮融進豫章城,可是又别無他法,畢竟笮融人就在最接近豫章的地點。
”甘海向諸葛玄報告敵方陣營的狀況。
“笮融以前的所作所為,劉繇不是也一清二楚嗎?”
“所以才附上嚴加提防這個前提。
為提防朱皓,他特地派人監視,那個人就是文波。
”
“你見過文波嗎?”
“見過。
”
甘海可真是東奔西跑,他和文波不僅有聯絡,還經常會面。
“那麼,文波有何看法?”
“文波擔心朱皓過分相信别人。
”
“他正是那種人……”
果然,笮融一進豫章城,就很幹脆地殺了輕易相信人的朱皓,奪取其軍隊。
朱皓的軍隊,其實也是在附近臨時征用的一幹人,和朱皓個人完全沒有關系。
誰能夠供給他們吃穿,誰就是他們的主子。
因此,隻要殺了他們的主子,就可以輕易将之收編。
“笮融真能狠得下心!看來已有所覺悟。
”甘海說。
“當然啰。
他在江北殺害趙昱的時候,就已經狠下心了。
”諸葛玄回答。
“劉繇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又有什麼用?問題是他當下亟須兵力啊。
”
“現在在彭澤城的劉繇,想必會進兵*笮融。
”
“這還用說?不出兵的話,揚州刺史的威嚴就掃地了。
”
笮融比别人強的地方,在于部衆的主幹是佛教徒衆。
同屬信徒,和他有個人關系,以及精神關聯,這是極為強大的,不可與在附近臨時雇用的軍隊相提并論。
“據文波說,”甘海道,“他的主子認為強處即為弱處,而且揚言他有自信可以将笮融的強處轉為弱處。
”
文波所謂的主子,當然是人相鑒定權威許劭。
“這簡直是奇術。
”諸葛玄笑道。
“的确,聽他這麼說,會認為是奇術。
”
“那麼,許劭是怎麼做的?”
“這一點屬下還不知道。
”
“閉門勤練戰術嗎?”
“屬下聽說是在研讀經典。
”
“你說經典,是指浮屠的經典?”
當時“佛教”二字還未通俗化,大多使用直接的音譯“浮屠”或“浮圖”。
“是的。
”
“不讀兵法書,而讀浮屠經典,這就奇怪了。
”
諸葛玄說到這兒,轉眼看侄兒孔明。
十五歲的孔明也在場,他對甘海的報告微微點頭。
諸葛玄注意到這一點。
少年孔明比起同年的人顯得沉默,沒有引人注意的張揚,在感情的表達方面也很含蓄。
現在孔明居然會點頭,想必有所領悟。
“阿亮,你有何看法?這一陣子你好像在看浮屠的典籍。
”
諸葛玄看過這個聰明侄兒閱讀浮屠經典,因為不是什麼壞事,就任由他去。
諸葛玄未曾看過浮屠的書,隻聽說上面寫一些世事皆空之類的。
“一定是經過徐州時,看到曹操殘酷的殺戮,受到沖擊,而一時被闡釋世事皆空的浮屠教義所吸引吧?”
諸葛玄心想這也難怪。
後來看到他又一闆一眼地研讀《四書》、《五經》,沒再深入浮屠,也就放心了。
“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會迷上浮屠的教義?我為了弄清楚這一點,才去看它的經典。
雖然還有很多地方不懂,可是,我知道它有一種奇妙的力量剛才我聽說許先生也在看浮屠的經典,總算意會過來了。
”孔明的語氣有點害羞。
“你說‘總算’,豈不太含糊了嗎?”
被叔父這麼一說,孔明坦白地回答:“叔父說的是。
我會再努力研讀。
”
“不,含糊也無妨。
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
“好的。
是這樣子,”孔明有點腼腆,但毫不猶豫地說,“聽說笮融的部衆并非征雇的,而是一批信奉浮屠教義的人。
把這批人聚集在一起的,并不是笮融,他們是在有意無意中聚集起來的。
”
“是啊,我也這麼聽說。
笮融以前因為徐州陶謙的緣故,負責監督漕運,聽說從事這工作的人多是浮屠的信徒,笮融似乎是為了利用他們,才自稱是浮屠的信徒。
”
這個時代是信義掃地、誰也不可信的世界,力量就是正義,弱肉強食,時時刻刻都大意不得。
在這樣的時代中,很難得的,浮屠徒衆是可以信賴的。
所謂漕運業者,即運送業者。
從淮南以南,多是水路,這個行業的人實際上就是水夫集團。
他們将顧客委托的物資,運至遠地,正确送到指定的對象手中。
如果沒有送到,下一次就做不到生意了,因此最重要的是信用。
當時佛教信徒仍屬少數,但信徒之間有很深的聯系。
隻要是必須講求信用的事,他們之間絕無問題。
換句話說,漕運的工作已非他們莫屬。
笮融透過陶謙負責漕運的事,知道有這麼奇特的集團存在。
“要是能掌握這批人,就可以好好幹一番事業……”
而掌握他們的最好方法,便是自己成為浮屠的信徒。
為成為佛教信徒,笮融的做法可謂大手筆:造寺、造像、普度(祭餓鬼)等,規模都很大。
而這一切都為了宣告大家:我是浮屠的信徒,我做了這麼樣的事,當然浮屠信徒的領袖就非我莫屬了。
信徒們很淳樸地相信笮融,跟随他到現在,他們一直相信他們作戰、流血是為了佛法。
笮融一再背信的行為隻是對付外面的人,對裡面的人想必說是“為了佛法”。
不過,再怎麼淳樸的信徒多少應該會覺得奇怪。
水夫和他們的家人大多行過船,見識比一般人廣,不會任由他一直欺瞞下去。
“笮融殺了趙昱、薛禮、朱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