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和他無冤無仇、甚至有恩的人,浮屠徒衆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了。
”孔明說。
“接下去啊。
”叔父催他快說。
“一旦知道笮融不是真正的信徒,他的部衆中最強大的部隊可能會群起而背叛他。
我想許先生被我們認為是奇術的那番話,可能和此事有關吧。
”
“原來如此。
許先生為揭開笮融的假面具,才研讀浮屠的經典……浮屠的教義是如此這般,因此笮融不是你們的兄弟,不是信徒,所以不是領袖……要是能說服他們相信這一點,那他的奇術就應驗了?”
諸葛玄盯着侄兒的眼睛說道。
他自己都還搞不清楚的事情,十五歲的少年居然能勾勒出鮮明的輪廓,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諸葛玄再度為孔明非凡的才能吃驚。
三
笮融是細心的人,知道浮屠徒衆的動向足以制自己于死命,他也料準三次背信殺人的行為可能會動搖他們的信任。
盤踞江南,獨霸一方,這是笮融的一大野心。
在笮融擔任陶謙的經濟官僚時,經常聚集龐大的物資,将之運送到徐州,偶爾想到:“陶謙當徐州刺史威服天下,還不是因為有我為他生财?”
想了又想,忽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我也可以獨當一面啊。
”
這個念頭在心中浮現的次數日益頻繁,而随着陶謙陷入苦境,笮融自立門戶遂成為現實的行動。
笮融并非時機成熟才獨立的。
陶謙被敵人曹*得走投無路,才施苦肉計引進劉備。
後來,陶謙卧病在床,劉備自然成為徐州之主。
也因此,劉備必須和曹操對決。
徐州頓時淪為戰亂之巷。
——在袁紹、袁術、劉表等群雄唾手可得的地域,是容不得其他勢力存活的。
“到江南去吧。
”
笮融出生江南丹陽郡,自然會想到要盤踞江南,何況江南又無大勢力存在。
孫策也做如是的想法,得到主子袁術的諒解之後,便執意遷徙江南。
這之外,曹操所派遣的朱皓,和劉表所任命的諸葛玄,兩者皆非武将。
當時的孫策,隻是袁術麾下的一名年輕部将,正要邁開獨立的第一步,他可是擁有兵力的武将,隻不過兵力并不強。
揚州刺史劉繇也為躲避袁術的武力而遷往江南,他雖名門出身,兵力卻不夠強大。
這一幹人可謂半斤八兩。
笮融則因統率可信賴的浮屠徒衆,而顯得略占上風,他所欠缺的是名門出身的美譽。
屈身作揖對笮融并不算什麼,他已經習慣了。
他先屈就于劉繇,投入其麾下。
因為最後最管用的是兵力,所以他可以忍受任何屈辱,隻要能增加、蓄養兵力即可。
而增加兵力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掉軍隊的主子,奪取其兵力。
他重複幹了三次。
笮融也想過,身為領袖,背信行為會動搖浮屠徒衆的信賴,但為了換取大利益,隻好犧牲小利益。
“簡直是賣命走鋼索……”
笮融本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場,因此努力想将增加兵力和失去信徒人望兩者換算成力量的數據,從中取得平衡,以從窘境中解脫。
笮融以劉繇麾下一名部将的身份,打着援救豫章太守朱皓的旗幟前赴豫章,随即将應該援救的對象朱皓給殺了。
此事使他和主子劉繇處于敵對,并使自己陷于孤立。
早一步進入豫章的諸葛玄,也早一步逃出豫章,據守于西城。
笮融一方面與西方的諸葛玄對立;又背叛了在北方彭澤縣的劉繇,與其敵對;東方則有孫策逐步逼壓。
笮融計劃先殺諸葛玄,奪其兵力,再乘勢擊破劉繇,如此可以盤踞江南西部,與東部的孫策并立。
至于在二分江南的情況之下,要保有其一,還是與孫策決一雌雄,則視情勢而定。
然而,笮融無法立即襲擊諸葛玄。
“隻要西城維持這個樣子,随時都可以拿下。
”笮融心裡如是想。
說起來,朱皓及其援軍笮融才一逼近豫章城,諸葛玄就不戰而逃,避走西城,算不得什麼敵人。
如果在處理這種敵人之際,背後受到劉繇軍的攻擊,那麻煩可大了。
因此,笮融決定暫且不管諸葛玄,全力防備北方的劉繇。
而且,除了要注意劉繇的動向之外,他也得擔心浮屠徒衆的異心。
殺死朱皓之後,如果立即殺害諸葛玄,将會加深厭惡殺生的浮屠徒衆對笮融的疑慮。
他有必要騰出一段時間,使因其殺害朱皓而心生動搖的浮屠徒衆平靜下來。
笮融很明顯地感受到他們的動搖。
“為什麼要殺掉太守?我們不是要來援救他的嗎?”信仰指導者中有一人發出怯生生但語意明确的疑問。
“因為太守在得到我們援助,擊退諸葛玄之後,打算殺害我們這些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我們有明确的證據。
”笮融回答道。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說話不可含混不清,最好堅決果斷。
他對自己的口才很有自信。
他将挖空心思所想到的話,準确地射中對方的胸口。
力勁不可太強,也不能太弱,話要刺進去,卻不可刺穿。
他慣常反複攪動停滞在對方胸口的話,以加強效果。
例如說“懂嗎?”“覺得怎麼樣?”“明白了嗎?”通常他都可以得到預期的回應。
但是,這次笮融對于殺害朱皓的說辭,卻沒有得到回應。
“怎麼了?會不會殺得太過頻繁了?”
笮融想在軍中确認這一點。
你們有什麼不滿嗎?
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說出來。
笮融展開說服的工作,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正當他在說服他們、詢問他們的看法時,他們的回答有共同的地方,不僅不滿之處相同,連表達方式也類似,想來一定是從誰那兒聽來什麼話,再各自轉換成自己的口吻,說了出來。
“這個人到底是誰?”
笮融腦中浮現數名信仰指導者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