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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唯各得其栖宿,天下非保所也。
——大鳥在高林上築巢,為的是夜晚可以在那裡栖息;鼈、鳄在深淵下挖穴,為的是能在那兒安身;人類的生存方式如同動物之築巢穴。
想得到可以安詳休息的場所,乃是人的本能,又何須顧及天下大事?
龐德公說着,就停止了耕作,坐在田埂上,妻子則在其面前拔草。
劉表指着龐妻說:
先生苦居畎畝(鄉下),不顧官祿,後世何以遺子孫?
既然說之以士之大志,不能令其動心,劉表便想從利害方面去遊說,告訴他“官祿”可以留很多東西給子孫。
龐德公回答:
世人皆遺之以危,今(我)獨遺之以安。
所遺雖不同,所遺未為無。
——閣下說在下沒遺留東西給子孫,未必吧。
世人遺留危險給子孫,在下則遺留安全給子孫。
隻是遺留的東西不同而已,不能說沒有遺留下東西。
劉表歎息而去。
之後,龐德公遂攜其妻子登鹿門山,因采藥不返。
《後漢書》在龐德公的傳中以此作為結尾。
他有幾個兒子不得而知,可能有兒子跟随他進入鹿門山後就不再外出。
但其中一個兒子龐山民則娶了諸葛孔明的姐姐鈴,後來出仕魏國,官至黃門吏部郎。
也許是隐者龐德公看中孔明的姐姐鈴,因此娶她當兒媳婦;也許是病中的諸葛玄肯定龐山民這個人,讓他成為侄女婿。
不管怎麼說,叔父有病在身,在姐姐的婚禮上,便由孔明代表一家之長。
不賀婚禮,人之序也。
如同《禮記》所言,古時候婚禮并非喜事,人之序即為人之道,不可祝賀婚禮。
新娘的娘家必須三天不熄燈,以表示雙親和兄弟姐妹為新娘的離别而傷心,以緻夜不成眠。
新郎之家也要三天不唱歌聽樂,因為迎娶意味着雙親年老,自己繼承其後,必須表達出為雙親衰老而悲傷的心情。
不過,這種周朝的禮節到漢朝就不被遵行,反倒出現祝賀的風俗,形成各種規矩,十七歲的孔明當然也随俗而行。
“婚”中有“昏”,是在傍晚舉行的。
屬陽的新郎迎娶屬陰的新娘,一般以為儀式适合在陰時的黃昏舉行。
因為迎陰,包括新郎,其家人全都身穿缁衣(黑衣),乘坐的車子也全漆成黑色。
但可能覺得這樣太過陰沉,到漢代已改成藍色。
青廬,即以藍色幕布覆蓋的房間,新郎新娘在此相互拜禮,這便是婚禮的儀式。
新娘向新郎雙親拜禮,則在隔天早晨。
“龐家雖非富裕,可還是荊州人盡皆知的名族,阿鈴的父親應該會滿意吧?”婚事舉辦之後,諸葛玄如此說道。
龐家位在岘山南麓,覆蓋藍色布簾的新娘車從大堤驅向南方。
孔明身着藍衣随車而行。
“阿亮,不要緊張,你可是諸葛家的棟梁啊。
琅琊諸葛家絕不輸給襄陽龐家。
”
新娘鈴人在車上,還特意鼓勵代表家長的弟弟。
孔明不禁苦笑,心想姐姐就是姐姐。
跟在孔明後面的,是媒人司馬徽。
司馬徽,字德操,颍川陽翟人,是知名的人相鑒識泰鬥,為避戰亂而移居荊州。
他也拒絕劉表的延攬,理由是:“我生平最喜歡培植人才,我認為自己适合這樣的工作。
現在與其叫我出來當官,不如讓我多培植一些人才,還來得有意義。
”
而且,司馬徽也勸自己的弟子不要去臣侍劉表。
“為什麼?”
有一次,司馬徽前來探望叔父,回去時孔明送他至門口,悄悄問他。
“你每天都在病人身邊,難道不明白嗎?”這是司馬徽的答複。
孔明沒再多問。
司馬徽把劉表看成“昏君”。
“世上有看來不像昏君的昏君,這是麻煩,特别是看來像明君的昏君。
”
孔明想起司馬徽曾經這麼說過,他指的是劉表。
因為劉表愛民、養士,所以看來像明君。
如果一看就像昏君的昏君,衆人一開始就會對他心存戒心,受害者便在少數。
但因他是看來像明君的昏君,所以才會出現諸葛玄這樣的犧牲者。
随着新娘車來到岘山麓的龐家門前時,司馬徽趨身靠近孔明,說道:“令叔應該學學這兒的主人。
”
五
“本來你應該到外面走動,多和别人交往的,卻因為叔而足不出戶,真對不起你。
”病床上的諸葛玄有一天對孔明說。
“不,我在這裡,雖然不出門卻可接觸到天下的大人物。
”孔明回答。
“說得倒也是……”諸葛玄的聲音日益微弱,容貌也日益憔悴。
“我每天可以看到張仲景先生,學到很多東西。
”
“這就好。
我死後,你就到德操的塾裡進學……”
說到這兒,諸葛玄噎住了,可能是痰的關系,喉嚨清痰的力量也一天比一天衰弱。
司馬德操因仰慕龐德公,從颍川來到荊州。
德公之子山民和孔明姐姐鈴的婚事,便由司馬徽媒妁促成。
袁術稱帝之後,發生張繡返回穰地的事件。
張仲景禁止人家告知諸葛玄這件消息。
“我原以為袁術稱帝這件事比較嚴重……”孔明想知道究竟怎麼回事。
張繡是涼州出身的董卓系将軍張濟的侄子。
獻帝逃離洛陽之後,張濟進兵荊州的穰地,侵入劉表的勢力範圍。
然而張濟卻不慎中流箭身亡。
荊州駐防人員向劉表報告此事,并說:“這可好了!”但劉表卻皺起眉頭向衆人說:“張濟因走投無路來荊州,身為荊州之主的我,未能盡待客之禮,而與其交鋒。
這絕非我的本意。
對于張濟的事,我應該哀悼,而非慶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