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主子的張濟軍隊,衷心地歸順劉表,一時傳為美談。
劉表的确顯露一副明君的模樣。
張濟的侄子張繡承接軍隊,被視為劉表系的将軍。
張繡在年初曾與曹操交戰,敗北投降。
然而,當曹操納張繡之嬸、也就是張濟的未亡人為妾時,引起張繡的憤慨,而突襲曹操軍。
曹操因此戰失去長子曹昂。
曹操軍退至舞陰,張繡未深迫,卻返回荊州穰地。
“袁術稱帝那是發生在壽春的事,從荊州來看,是不相幹的大事。
但殺死曹操長子的張繡回到我們荊州可就不同了。
令叔要是知道此事,可能會痛心。
”張仲景如此說明。
在鈴剛結束新婚回門沒多久,甘海就帶來不好的消息:劉繇和許劭相繼去世。
諸葛玄和劉繇是洛陽時期的舊友,卻在豫章為太守之職相争。
劉繇後來被孫策追逐,也和諸葛玄一樣亡命于山中。
許劭似乎追随劉繇到底,劉繇先死,十數天後許劭亦死。
“子将,你可先走一步了。
”
經常來大堤探病的司馬徽仰天歎道。
二人同屬人相鑒識名家,而且一直為人并稱。
“人世是虛無的。
”孔明耳邊響起旅途中徐季經常說的一句話。
“再看看身體狀況,現在最好不要告訴他。
”
“的确。
不要再提去年、前年的事,就連提豫章的地名也可能對他的身體有影響。
”
大人們交頭接耳地談着。
但是,諸葛玄還是在十天後去世。
死前三天,劉表來探望說:“諸葛兄,你不好起來可不行!還要仰賴你呢!”
劉表走出房間,淚眼滂沱。
孔明盯着他的眼淚看。
“這是看來像明君的昏君嗎?”
孔明意會到自己還有很多地方要學,盡管形同父親的叔父已瀕臨死亡邊緣,孔明這時卻覺胸口有股氣息奇妙地躍動着。
諸葛玄彌留之際,司馬徽輕聲地在他耳邊說:“正禮(劉繇)和子将都過世了。
”
諸葛玄的嘴唇微微開啟,司馬徽和張仲景專注地看着他的嘴形,然後,張仲景點頭說:“是啊!是啊!”
後來,張仲景告訴孔明他從臨終病人唇形讀取的話:“是嗎?他們都在那兒等我嗎?……就像徐季先生所說的……”
話隻說到這兒便停住了。
一個月之内,孔明以一家之長的身份獨力主持婚禮和葬禮,并且不是形式、而是實質的。
雖然有監護人,但他們全交給孔明去處理,似乎認為這是對舊友的侄兒最好的教育。
“我想把大堤這座房子還給州牧大人(劉表)。
”
葬禮之後,孔明對叔父的友人說。
“你打算住什麼地方?”司馬徽問。
“我已經找好住的地方。
”
“哦?在哪裡?”
“隆中。
我和均兩人住在一塊兒。
”孔明回答。
隆中在襄陽城西方約十公裡處,現在仍保留同樣的地名。
孔明想離開煩嚣的城鎮,耕田為生,過着比較惬意自然的生活。
叔父在世的時候,孔明不曾離開叔父身邊。
但他一想到人生是自己的,便興起不可虛擲的念頭。
他決定真摯地過活,他還年輕,尚未面臨煩人的問題。
不過,他已暗下決心,就如司馬徽所言,不出仕劉表政權。
今後孔明要進學的司馬徽學塾,正好在隆中往襄陽城的中間。
不僅自己的學業,他還必須考慮弟弟均的教育。
諸葛孔明雖然年事還輕,卻是個好家長。
“你太常和大人在一起了,都沒跟同輩的小夥子玩,以後應該多和他們交朋友。
”這是張仲景對孔明的忠告。
附記
關于諸葛玄的死,《獻帝春秋》這本書有不同的說法,廣為人知:
(朱)皓入南昌。
建安二年正月,西城民反,殺玄,送首詣(劉)繇。
也就是說,諸葛玄在豫章的西城被叛亂的百姓所殺。
《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則記載:
玄将亮及亮弟均官之,今漢朝更選朱皓代玄。
玄素與荊州牧劉表有舊,往依之。
玄卒,亮躬耕隴畝……
大意是說,諸葛玄被任命為豫章太守,帶着侄子亮和均前往就任,但朝廷另外又任命朱皓為豫章太守,因此玄隻好投靠荊州舊友劉表。
後在此終其一生,諸葛亮則從事農耕。
《三國志·吳書·劉繇傳》記載:
笮融先至(豫章),殺太守朱皓,入居郡中。
繇進而讨融,為融所破。
更複招合屬縣,攻而破融。
融敗走入山,為民所殺。
繇尋病卒,時年四十二。
内文并沒提及諸葛玄。
依拙見,《獻帝春秋》所謂的諸葛玄被百姓所殺,可能是将笮融被殺給搞混了。
《獻帝春秋》已經佚失,隻留下作《三國志》注的裴松之(372-451年)所引用的部分。
著作的年代不明,作者系袁迪之孫袁晔。
祖父袁迪比孔明稍微年長,屬于同年代。
《三國志》作者陳壽,也是《諸葛亮集》的編者,算是諸葛亮研究專家。
如果諸葛玄真的在豫章西城死于非命,應該會有所記述的。
陳壽在蜀出生時,孔明還在世。
後來《續後漢書》、《資治通鑒》等著作,當然全都排除諸葛玄死于豫章的說法。
但現代學者也有人采取《獻帝春秋》的說法,就連筆者在拙作《秘本三國志》也寫說諸葛玄死于豫章。
此外,也有人說諸葛玄自荊州往豫章就任時,隻帶其兄長子瑾同行,年幼的孔明和均都留在襄陽。
後來玄死于豫章西城,瑾留在江南,不久出仕吳國。
此說涉及孔明兄弟為何離别的緣由,有相當的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