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扔下撥子,利落地脫掉衣裳,走進浴室,開始洗竹内的排練服。
這是一間鑲着瓷磚的清潔的浴室。
鈴子隻洗了一件排練服,伸了伸腰,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然後泡在浴盆裡。
她的整個身子仿佛被一種溫暖的東西所擁抱,她不覺泛起微笑。
但一想,連忙往臉上澆了澆溫水,情不自禁地盯着自己的胸部和胳膊。
電話鈴響了。
鈴子心裡一跳,把身子縮作一團,四下裡打量了一下。
身體溫淋淋的,她就罩上了後台服。
她去接電話之前,電話鈴在那靜谧的房間裡不停地尖聲響着。
鈴子不知怎的,心房跳得厲害,話聲堵在嗓子眼裡。
“喂,喂,我是竹内。
”
“啊,鈴子。
就你一個人?”
“星枝?是星枝嗎?”鈴子如釋重負,“實在對不起,我正在洗澡呢。
”
“噢,在下雨哩。
”
“洗澡,我正在洗澡呀。
喂,喂,在家?你是在家裡挂來的吧。
打那以後總不見你來,這可不行呀。
你在幹什麼呢?”
“今天嗎?”
“嗯。
”
“用望遠鏡眺望海港呗。
”
“讨厭鬼!你一直沒來,讓人家擔心嘛。
”
“‘築波号’今天已經起航了。
”
“‘築波号’?”
“喂,喂,那個叫南條的,怪得很呐。
”
“嗯,他剛剛才來過。
我本想告訴你的,他真可憐啊。
他的腿瘸了。
瘸了,你知道嗎?他成瘸子了,再不能跳舞啦。
他說,那天他躲在艙房裡來着。
”
“是嗎?”
“他誰都不想見,這也難怪啊。
他是來向師傅道歉的。
師傅不在,他讓我對師傅說:南條沒有自殺而回國來,就算萬幸了。
他是來告辭的。
”
“他還拄拐杖嗎?”
“嗯,吓我一大跳。
傍晚不是嗎,他像個幽靈似的溜了進來,就站在昏暗的排練廳裡。
”
“那又怎樣?”
“什麼怎樣,你是說南條嗎?今後那條腿真的不能跳舞,可怎麼辦啊!”
“鈴子,你又哭了?”
“他壓根兒不好好聽我的話,像是不想再活下去,情緒很低沉哩。
”
“那是假的。
”
“什麼假的,他明明是說來告辭的嘛。
就說師傅吧,他也不能坐視不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