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夥孩子之間總有一種别别扭扭的氣氛。
倒不是發生吵架或欺負誰那樣的事,隻是不曉得對方在想什麼。
所以本地孩子隻跟本地孩子、東京孩子隻跟東京孩子在一起。
但兩個來月一過,相互之間就混熟了。
孩子們一旦一起玩得入迷,文化和環境的隔閡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請盡可能詳細地說一下那天你領孩子們去的場所。
那是一座我們常去野遊的一座山。
山圓圓的,像扣着的木碗,我們一般叫它“木碗山”。
山不怎麼陡,誰爬都不費力,從學校往西走不遠就到。
爬到山頂,以孩子們的腿腳大約要兩個小時。
途中在樹林裡采蘑菇,簡單吃個盒飯。
較之在課堂上學習,孩子們更高興這類“野外實習”。
高空出現的仿佛飛機的光閃,一下子使我們想起戰争,但那隻是一瞬之間。
再說總的來看我們都歡天喜地,心裡美滋滋的。
天氣好得萬裡無雲,風也沒有,山裡一片寂靜,能聽到的隻有鳥叫。
在那裡面行走起來,覺得戰争什麼的就好像發生在别處遙遠的國家,跟我們兩不相幹。
我們一起唱着歌走在山路上,不時學一聲鳥叫。
除去戰争仍在繼續這點,可以說是個十全十美的清晨。
——目睹類似飛機的東西之後,全體人員很快就進山了,對吧?
是的。
進山距看見飛機不到五分鐘,我想。
中途我們離開登山路,進入山坡樹林裡踩出的小道。
惟獨這裡坡比較陡。
爬了十來分鐘,來到一片林中開闊地。
地方相當不小,像桌面一樣平平整整。
踏進森林之後,四下鴉雀無聲,陽光遮沒了,空氣變得涼森森的,而單單這裡是頭頂也光朗朗的,小廣場似的。
我們班每次爬“木碗山”,差不多都到那裡。
因為那裡——不知為什麼——能讓我們生出平和友愛的心情。
攀?歡晡?
到“廣場”後,我們歇口氣,放下東西,然後分成三至四人的小組,開始采蘑菇。
我定下的紀律是:不得走去互相看不到身影的地方。
我把大家集中起來,再三強調這條紀律。
雖說地方熟悉,但畢竟深山密林之中,一旦在裡頭迷路,也是很麻煩的事。
但到底是一夥孩子,采蘑菇采入迷了,不知不覺就會把紀律忘去腦後。
所以我總是一邊自己采蘑菇,一邊用眼睛數點孩子們的腦袋。
孩子們開始倒在地上,大約是在以“廣場”為中心采蘑菇之後的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