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心裡總好像不踏實。
擔心莫名其妙的人坐到身旁來,睡不安穩。
買票時聽說是一個個單座,實際上車卻是雙人座。
到高松前想多少睡上一會兒。
看樣子你不像莫名其妙的人。
怎樣,不礙事?”
“礙事倒不礙事。
”我應道。
“謝謝。
”她說,“人說出門靠旅伴,是吧?”
我點頭。
好像在一個勁兒點頭。
可我又能說什麼呢?
“往下是什麼來着?”
“往下?”
“出門靠旅伴的下面。
下面接的什麼?想不起來。
我語文以前就差勁兒。
”
“人間靠溫情。
”我說。
“出門靠旅伴,人間靠溫情。
”她确認似的重複一遍,感覺上就像在用紙和鉛筆一字一句記下。
“嗳,這是怎麼一個意思呢,簡單說來?”
我想了想。
想需要時間。
但她耐心等待。
“偶然的相遇對于人的心情是相當重要的——是這個意思吧?我想。
簡單說來。
”
她就此思考片刻,之後雙手在桌面輕輕合攏。
“的确是那樣啊。
我也認為偶然的相遇對于人的心情是相當重要的。
”
我觑了眼表:五點半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唔,是的。
走吧。
”她說,卻又沒有動身的樣子。
“對了,這裡到底什麼地方?”
“這——,什麼地方呢?”說着,她伸長脖子打量四周,一對耳環如熟透的果實受驚似的晃來晃去。
“我也不大清楚。
從時間上說,覺得該是倉敷一帶。
不過是什麼地方都無所謂。
高速公路服務站這東西,說到底不過是通過點罷了,從這邊到那邊。
”她朝上豎起右手食指和左手食指,其間約有三十厘米距離。
“場所名稱任憑它叫什麼。
廁所和飲食。
熒光燈和塑料椅。
味道差勁的咖啡。
草莓果醬三明治,無非我們從哪裡來和到哪裡去。
不對?”
我點頭。
我點頭。
我點頭。
我們返回大巴時,乘客全部坐在那裡,汽車拉開了迫不及待的架勢。
司機是目光冷冷的小夥子,較之巴士司機,更像水門管理員。
他将滿含責難意味的視線朝遲到的我和她身上投來,不過總算沒說什麼。
她向他投以無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