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頭——如此光景竟讓我一陣釋然,也真是不可思議。
“這是我朋友的房間。
”她解釋說,“一個過去在東京一家美容室一起工作的女孩兒。
去年因為什麼回了高松老家。
她說想去印度旅行一個月,旅行期間托我住進來看家。
她的工作也由我代做——算是順便吧——做美容師。
也好,偶爾離開東京換換心情也是不錯的嘛。
那孩子有點兒‘新人類’,畢竟去的是印度。
一個月能否真的回來也是問号。
”
她讓我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從電冰箱拿出罐裝百事可樂遞過來。
沒有杯子。
一般我不喝可樂,太甜,對牙齒不好。
但喉嚨幹渴,遂一飲而盡。
“肚子餓了?不過也隻有速食碗面,如果想湊合吃的話……”
我說不餓。
“可你的臉也太狼狽了,自己知道?”
我點頭。
“那,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也不明白。
”
“出什麼事你也不明白,自己在哪裡也不清楚,說起來又話長。
”她像僅僅确認事實似的說道,“總之是走投無路喽?”
“走投無路。
”我說。
但願能将自己如何的走投無路順利傳達給對方。
沉默持續良久。
她始終皺着眉頭注視我。
“我說,高松你壓根兒沒什麼親戚吧?其實是離家出走吧?”
我點頭。
“我在你那樣的年齡也出走過一次,所以大體猜得出,憑感覺。
分手時把我的手機号碼告訴你也是因為這個,心想或許有什麼用處。
”
“謝謝。
”我說。
“我家在千葉縣市川,和父母橫豎合不來,學校也懶得去,就偷了父母的錢跑得很遠很遠,十六歲那時候。
差不多跑到了網走①。
看到一家牧場,走過去求人家給活幹。
我說什麼都幹,認真地幹,隻要能有帶屋頂的地方住有飯吃就行,不要工錢。
對方很熱情,勸茶勸水。
太太讓我等一會兒,就老老實實等着。
正等着,乘巡邏車的警察來了,立即被遣送回家。
對方早已習慣了這一手。
那時我就拿定主意:幹什麼都行,總之要有一技在身,以便去哪裡都能找到事做。
這麼着,我從高中退學,進了職業學校,成了美容師。
”她左右均等地拉長嘴唇,莞爾一笑,“你不認為這是相當健全的思想?”
我同意。
“嗳,從頭慢慢說可好?”她從弗吉尼亞加長過濾嘴煙盒裡抽出一支,用火柴點燃,“反正今晚睡不成好覺了,陪你說話就是。
”
我從頭說起,從離家的時候。
當然預言那段沒說。
那不是跟誰都能說的。
①日本北海道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