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呢?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那麼說,或者心态扭曲之人把胡麻領走了也未可知——是這樣的吧?”中田試着問。
咪咪把長長的白胡須弄得彎而又彎,皺起眉頭:“是的。
我是不想那麼認為,也不願那麼想象,但不能保證可能性就沒有。
中田君,我誠然活的年頭不算很多,可還是不止一次目睹了超乎想象的凄慘場景。
人們大多以為貓這東西隻是在朝陽地方躺躺歪歪,也不正經勞作,光知道優哉遊哉。
其實貓的人生并不那麼充滿田園牧歌情調。
貓是身心俱弱易受傷害不足為道的動物,沒有龜那樣的硬殼,沒有鳥那樣的翅膀,不能像鼹鼠那樣鑽入土中,不能像變色蜥蜴那樣改變顔色。
不知有多少貓每日受盡摧殘白白丢掉性命。
這點人世諸位并不曉得。
我算碰巧被收養在一戶姓田邊的善良友好人家,在孩子們的呵護之下過得太太平平無憂無慮。
盡管如此,一點點辛勞也還是免不了的。
因此我想,荒郊野外那些同類為了求生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
“您咪咪君腦袋真是絕了!”中田對短毛貓的能言善辯大為欽佩。
“哪裡哪裡。
”咪咪眯細眼睛面帶羞澀地說,“在家裡邊東躺西歪一個勁兒看電視的時間裡,就成了這個樣子。
增加的全是垃圾知識,百無一用。
中田君看電視嗎?”
“不,中田我不看電視。
電視中說的話速度快,中田我死活跟不上。
腦袋不好使,認不得字,而認不得字,電視也看不大明白。
收音機倒是偶爾聽的,說話速度同樣快得讓人吃力。
還是這麼出門在藍天下同諸位貓君說說話讓中田我快活得多。
”
“謝謝謝謝!”
“不謝。
”
“但願小胡麻平安無事。
”咪咪說。
“咪咪君,中田我想把那塊空地監視一段時間。
”
“據那孩子說,那男的是高個子,戴一頂不倫不類的高筒帽,腳登長筒皮靴,步伐很快。
總之形象十分古怪,一看便知。
空地裡三五成群的貓們一瞧見他來,馬上一溜煙跑沒影了。
可是,新來的貓不知内情……”
中田把這些情報好好裝入腦中,萬無一失地藏在不得忘記事項的抽屜中。
那男的是高個子,戴一頂不倫不類的高筒帽,腳登長筒皮靴。
“但願對你有用。
”咪咪說。
“非常感激。
如果咪咪君不親切地打招呼,中田我想必還停留在青花那裡前進不得。
實在感謝。
”
“我是這麼想的,”咪咪仰臉望着中田,略略蹙起眉毛說道,“那個男的危險,極其危險。
恐怕是超出您想象的危險人物。
若是我,決不靠近那塊空地。
不過您是人類,又是工作,自是沒有辦法。
那也要多加小心才好。
”
“謝謝。
盡量小心行事。
”
“中田君,這裡是暴力世界,非常殘暴的暴力。
任何人都無可回避。
這點您千萬别忘記。
再加小心也不至于小心過份,無論對貓還是對人。
”
“好的,一定牢記在心。
”中田說。
可是中田不能完全理解這個世界究竟何處充滿何種暴力,因為這個世界上中田無法理解的事數不勝數,而與暴力有關的幾乎全部包括在裡面。
中田告别咪咪,走到咪咪說的空地。
面積有小操場那麼大,用高高的膠合闆圍着,一塊牌子上寫道“建築用地,請勿擅自入内”(當然中田認不得),入口挂一把大鎖。
但是往後面一拐,即可從牆縫進去,輕而易舉。
看樣子是誰使勁撬開了一塊闆。
原本排列的倉庫已被全部拆毀,尚未清理的地面長滿綠草。
泡沫草足可與小孩子比高。
幾隻蝴蝶在上面翩然飛舞。
堆起的土已被雨打硬,點點處處小山丘一般高。
的确像是貓們中意的場所。
人基本不來,又有各種各樣的小動物,藏身之處也所在皆是。
空地上不見川村的身影。
倒是見到兩三隻毛色不好的瘦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