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
幽靜住宅區的一角。
大房子成排成列,不見有人來往。
狗走進其中一座。
有老式石圍牆,有如今少見的氣派的對開門。
一扇門大大地敞開着。
停車廊裡停着一輛寬體小汽車,和狗一樣黑漆漆的,光閃閃一塵不染,車門同樣大敞四開。
狗不猶豫不停頓,徑自進門入内。
中田脫去舊運動鞋,在換鞋處逆向放好,摘掉登山帽塞進挎包,拍掉褲子上沾的草葉,邁上木地闆。
狗止步等待中田打點完畢。
随後走進仔細擦抹過的木地闆走廊,把中田領進盡頭處一間像客廳又像書齋的房間。
房間暗幽幽的,已是薄暮時分,加之臨院的窗口拉着厚窗簾。
沒有開燈。
房間裡邊有一張大寫字台,好像有人坐在旁邊,但眼睛尚未習慣黑暗,分辨不出具體情形,但見一個呈人體形狀的黑影如剪紙一般隐約浮現在昏暗中。
中田往裡一進去,黑影緩緩變換角度。
似乎有人在那裡把轉椅轉向這邊。
狗停下來,蹲在地闆上,閉起眼睛,仿佛在說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您好!”中田朝黑乎乎的輪廓招呼道。
對方默然。
“我姓中田,打擾來了,不是莫名其妙之人。
”
沒有回應。
“這位狗先生喝令跟來,中田我就跟來這裡,以緻貿然闖入府内,萬望恕罪。
如果可以,請允許我這就打道回去……”
“坐在沙發上。
”男子說道。
聲音沉靜而有張力。
“好,我坐我坐。
”說罷,中田在那裡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黑狗就在身旁,雕像一般巋然不動。
“您可是知事大人?”
“算是吧。
”對方在黑暗中說,“如果那樣認為容易理解,那樣認為就是。
一回事。
”
男子把手朝後伸去,打開落地燈。
燈光是過去那種不很明亮的黃色光亮,但足以看清楚整個房間。
位于那裡的是一個頭戴黑色絲織帽的高個頭男子,他坐在皮轉椅上,架着二郎腿,上身一件大紅色長襟緊身服,裡面穿着黑馬甲,腳登長筒靴。
褲子雪一樣白,緊緊貼在腿上,活像細筒褲。
他擡起一隻手放在帽檐那裡,就好像向貴婦人緻意。
左手提一根飾有金圈的黑手杖。
就帽子形狀而言,總好像是川村所說的“逮貓人”。
長相倒不如服裝有特色。
固然不年輕,卻也不是很大年紀。
固然不漂亮,卻也不難看。
眉毛粗重,臉頰泛出健康的紅色。
皮膚光滑得出奇,沒有胡須。
眼睛眯得細細的,嘴唇漾出冷冷的笑意。
頗難記住的長相。
較之長相,無論如何都是别具一格的服裝給人的印象強烈。
若穿其他服裝出現,很可能無法認出。
“我的名字曉得吧?”
“不,不曉得。
”中田說。
男子顯得有點失望。
“不曉得?”
“是的。
忘記說了——中田我腦袋不好使。
”
“這形象就記不起來?”說着,男子從椅子立起,側身做出曲腿走路的樣子。
“還記不起?”
“啊,對不起,還是記不起來。
”
“噢,你怕是不喝威士忌的。
”
“那是,中田我不喝酒,煙也不抽。
窮得要靠政府補貼度日,煙酒無從談起。
”
男子重新坐回轉椅,架起腿,拿過寫字台上的玻璃杯,喝一口裡面的威士忌。
“叮咚”一聲冰塊響。
“我讓自己喝個夠,可以?”
“那是,您别理會中田我,盡管自己受用。
”
“謝謝。
”言畢,男子再次直鈎鈎地打量中田,“那,你是不曉得我的名字喽?”
“是的。
十分抱歉,不曉得尊姓大名。
”
男子約略扭歪嘴唇。
嘴角的冷笑如水紋一樣變形、消失、重現,盡管持續時間很短。
“喜歡威士忌的人一眼就可看出。
也罷也罷。
我的名字叫JohnnieWalker①——瓊尼·沃克。
世間幾乎無人不曉。
非我自吹,全地球都很有名,不妨說像IKon②一般有名。
話雖這麼說,可我不是真正的瓊尼·沃克,同英國釀酒公司沒任何關系。
不過姑且擅自借用
一下其商标上的形象和名稱罷了。
不管怎麼說,形象和商标還是需要的。
”
①一種蘇格蘭威士忌商标名。
②③德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