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正教聖畫像。
④
沉默降臨房間。
中田全然聽不懂對方之所雲,隻聽懂男子名字叫瓊尼·沃克。
“您瓊尼·沃克先生是外國人嗎?”
瓊尼·沃克稍微歪了下頭:“是不是呢……如果那樣認為容易理解,那樣認為就是。
怎麼都無所謂,是不是都是。
”
中田仍然不知所雲。
情形同跟川村說話時沒有什麼區别。
“既是外國人,又不是外國人——這樣理解可以吧?”
“可以可以。
”
中田決定不再追問這個問題:“那麼……是您讓這位狗君把中田我領來這裡的嗎?”
“正是。
”瓊尼·沃克言辭簡潔。
“就是說……您瓊尼·沃克先生找中田我有什麼貴幹了?”
“或者不如說是你找我有事要辦吧。
”說着,瓊尼·沃克又啜了一口加冰威士忌,“依我的理解,你一連幾天在那塊空地上等待我出現吧?”
“那是,那是那是。
我倒忘光了。
中田我腦袋不好使,無論什麼轉眼就忘。
的确如您所說,中田我等在那塊空地,就是想向您請教一下貓君的事。
”
瓊尼·沃克把手裡的黑手杖“啪”一聲打在長筒靴外側。
打得雖輕,但又幹又脆的聲音還是在房間中大大回蕩開來。
狗略略動了一下耳朵。
“天黑了,潮漲了。
話該往前推進了!”瓊尼·沃克說道,“你想問我的,是三毛貓的事吧?”
“是的,正是。
中田我受小泉先生的太太之托,十多天來一直在尋找三毛貓的去向。
您瓊尼·沃克先生可知道胡麻的動向?”
“那貓我當然知道。
”
“知道在什麼地方麼?”
“在什麼地方也知道。
”
中田微張着嘴注視瓊尼·沃克的臉。
視線移到絲織帽一下,旋即落回臉龐。
瓊尼·沃克的薄嘴唇自信地合攏。
“位置在這附近麼?”
瓊尼·沃克連連點頭:“啊,就這旁邊。
”
中田環視房間。
但不見貓在這裡。
有寫字台,有男子坐的轉椅,有自己坐的沙發,有兩把椅子,有落地燈,有茶幾,如此而已。
“那麼,”中田說,“中田我可以領回去麼?”
“隻要你願意。
”
“隻要中田我願意?”
“不錯,隻要你中田願意。
”說着,瓊尼·沃克微微挑起眉毛,“隻要你有決心,就可以把胡麻領回。
小泉太太也好小姑娘也好皆大歡喜。
或者無功而返,緻使大家大失所望。
你不想讓大家失望吧?”
“那是,中田我不想讓大家失望。
”
“我也同樣。
即使我也不想讓大家失望。
理所當然。
”
“那麼,中田我該怎樣做才好呢?”
瓊尼·沃克在手中一圈圈地轉動手杖:“我有一件事求你。
”
“可是中田我能辦到的事?”
“辦不到的事我不求人。
因為别人辦不到的事求也沒用,純屬浪費時間。
不這麼認為?”
中田略一沉吟:“中田我也認為怕是那樣。
”
“既然如此,我求你中田君的,就是你中田君能辦到的事。
”
中田再次沉吟:“是的,應該是的。
”
“先說泛論——所有假設都需要反證。
”
“啊?”
“沒有對于假設的反證,就沒有科學的發展。
”瓊尼·沃克用手杖“啪”一聲敲一下長筒靴,敲法極富挑戰意味。
狗又動了動耳朵。
“絕對沒有!”
中田緘口不語。
“實不相瞞,長期以來我始終在物色你這樣的人物,”瓊尼·沃克說,“然而百般物色不到。
不料前幾天正巧看見你同貓交談的場面,于是心想:對了,這正是我物色的人物。
所以才特意勞您大駕。
這麼把你叫來我也覺得有失禮節。
”
“哪裡,中田我本來就閑着無事。
”
“這樣,關于你我做了幾個假設。
”瓊尼·沃克說,“當然也準備了幾個反證。
一如遊戲,一個人玩的大腦遊戲。
但是,大凡遊戲必有輸羸。
就這個遊戲來說,必須确認假設是否得當。
不過所指何事你是無法理解的吧?”
中田默默點頭。
瓊尼·沃克用手杖敲了兩下長筒靴,狗應聲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