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進我的腦袋。
”
我深深吸進一口氣,再次确認我馬上要出口的話語。
當然已無須确認,它就在那裡,無時不在那裡,可是我必須重新測試其重量。
我開口了:“你遲早要用那雙手殺死父親,遲早要同母親交合,他說。
”
一旦說出口去,一旦重新訴諸有形的語言,感覺上我心中随即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在這虛拟的空洞中,我的心髒發出曠遠的、帶有金屬韻味的聲響。
大島不動聲色地久久注視着我的臉。
“你遲早要用你的手殺死父親,遲早要同母親交合——你父親這樣說來着?”
我點了幾下頭。
“這同俄狄甫斯王接受的預言完全相同。
這你當然知道的吧?”
我點頭。
“不僅僅這個,還附帶一個。
我有個比我大六歲的姐姐,父親說和這個姐姐遲早也要交合。
”
“你父親是當着你的面道出這個預言的?”
“是的。
不過那是我還是小學生,不懂交合的意思。
懂得是怎麼回事已是幾年後的事了。
”
大島不語。
“父親說,我無論怎麼想方設法也無法逃脫這個命運,并說這個預言如定時裝置一般深深嵌入我的遺傳因子,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
我殺死父親,同母親同姐姐交合。
”
大島仍在沉默。
長久的沉默。
他似乎在逐一檢驗我的話語,力圖從中找出某種線索。
他說話了:“你的父親何苦向你道出這麼殘忍的預言呢?”
“我不明白。
父親再沒解釋什麼。
”我搖頭,“或者想報複抛開自己出走的母親和姐姐也未可知,想懲罰她倆也不一定——通過我這個存在。
”
“縱令那樣将使你受到損害。
”
我點頭:“我之于父親不過類似一個作品罷了,同雕塑是一回事,損壞也好毀掉也好都是他的自由。
”
“如果真是那樣,我覺得那是一種相當扭曲的想法。
”大島說。
“跟你說大島,在我成長的場所,所有東西都是扭曲的,無論什麼都是嚴重變形的。
因此,筆直的東西看上去反倒歪歪扭扭。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明白這一點了,但我還是個孩子,此外别無栖身之所。
”
大島說道:“你父親的作品過去我實際看過幾次。
是個有才華的優秀雕塑家。
銳意創新,遒勁有力,咄咄逼人,無曲意逢迎之處。
他出手的東西是真真正正的傑作。
”
“或許是那樣。
不過麼,大島,父親把提煉出那樣的東西之後剩下的渣滓和有毒物撒向四周,甩得到處都是。
父親玷污和損毀他身邊每一個人。
至于那是不是父親的本意,我不清楚。
或許他不得不那樣做,或許他天生就是那麼一種人。
但不管怎樣,我想父親在這個意義上恐怕都是同特殊的什麼捆綁在一起的。
我想說的你明白?”
“我想我明白。
”大島說,“那個什麼大約是超越善惡界線的東西,稱為力量之源怕也未嘗不可。
”
“而我繼承了其一半遺傳因子。
母親所以扔下我出走,未必不是出于這個原因。
大概是想把我作為不吉利源泉所生之物、污穢物、殘缺物徹底抛開。
”
大島用指尖輕輕按住太陽穴,若有所思。
他眯細眼睛注視我:“不過,會不會存在他不是你真正父親的可能性呢,從生物學角度而言?”
我搖頭道:“幾年前在醫院做過檢查。
和父親一起去的,采血檢驗遺傳因子。
我們百分百毫無疑問是生物學上的父子。
我看了檢驗結果報告。
”
“滴水不漏。
”
“是父親想告訴我的,告訴我是他所生的作品。
一如署名。
”
大島手指仍按在太陽穴。
“可實際上你父親并未言中。
畢竟你沒有殺害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