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你在高松,是别的什麼人在東京殺害你父親的。
是那樣的吧?”
我默默攤開手,看着。
在漆黑的夜晚沾滿不吉利的黑乎乎血污的雙手。
“坦率地說,我沒有多大自信。
”
我向大島道出了一切。
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幾小時人事不省,在神社樹林中醒來時T恤上黏乎乎地沾滿了誰的血;在神社衛生間把血洗去;此數小時的記憶蕩然無存。
由于說來話長,當晚住在櫻花房間部分省略了。
大島不時提問,确認細節,裝入腦海,但沒有就此發表意見。
“我壓根兒鬧不清在哪裡沾的血、是誰的血。
什麼也記不起來。
”我說,“不過,這可不是什麼metaphor,說不定是我用這雙手實際殺死了父親。
有這個感覺。
不錯,我是沒有回東京,如你所說,我一直在高松,千真萬确。
但是,‘責任始自夢中’,是吧?”
“葉芝的詩。
”
我說:“有可能我通過做夢殺害了父親,通過類似特殊的夢之線路那樣的東西前去殺害了父親。
”
“你會那樣想的。
對你來說,那或許是某種意義上的真實。
但是警察——或者其他什麼人——不至于連你的詩歌性責任都加以追究。
任何人都不可能同時位于兩個不同的場所,這點愛因斯坦已在科學上予以證實,也是法律認可的概念。
”
“可我現在不是在這裡談論科學和法律。
”
大島說:“不過麼,田村卡夫卡君,你所說的終究隻是個假設,而且是相當大膽而超現實意義的假設,聽起來簡直像科幻小說的梗概。
”
“當然不過是假設,這我完全清楚。
大概誰都不會相信這種傻裡傻氣的話。
但是,沒有對于假設的反證,就沒有科學的發展——父親經常這樣說。
他像口頭禅似的說,假設是大腦的戰場。
而關于反證眼下我一個也想不起來。
”
大島默默不語。
我也想不出該說什麼。
“總而言之這就是你遠遠逃來四國的理由——想從父親的詛咒中掙脫出來。
”大島說。
我點了下頭,指着疊起來的報紙說:“但終究好像未能如願。
”
我覺得最好不要對距離那樣的東西期待太多,叫烏鴉的少年說。
“看來你的确需要一個藏身之處。
”大島說,“更多的我也說不好。
”
我意識到自己已經筋疲力盡,突然間支撐身體都有些困難。
我歪倒在旁邊坐着的大島懷裡,大島緊緊摟住我,我把臉貼在他沒有隆起的胸部。
“嗳,大島,我不想做那樣的事,不想殺害父親,不想同母親同姐姐交合。
”
“那還用說。
”說着,大島用手指梳理我的短發,“那還用說,不可能有那樣的事。
”
“即使在夢中?”
“或即使在metaphor中。
”大島說,“抑或在allegory①在analogy②中。
”
“……”
“如果你不介意,今晚我可以留在這裡,跟你在一起。
”稍頃,大島說道,“我睡那邊的沙發。
”
但我謝絕了,我說我想一人獨處。
大島把額前頭發撩去後面,略一遲疑說道:“我的确是患有性同一障礙的變态女性,不陰不陽的人,如果你擔心這點的話……”
“不是的,”我說,“決不是那樣的。
隻是想今晚一個人慢慢想一想。
畢竟一下子發生這
麼多事情。
隻因為這個。
”
①意為“寓言、諷喻”。
②③意為“類推、類似、類似關系”。
④
大島在便箋上寫下電話号碼:“如果半夜想跟誰說話,就打這個電話。
用不着顧慮,反正我覺淺。
”
我道謝接過。
這天夜裡我夢見了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