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雖好,腦筋卻有點兒不夠用,在惡劣掮客的唆使下盲目投資滑雪場附近的一家度假山莊,弄得負債累累,幾乎在中田失去工作的同時全家蹤影皆無,大概是高利貸方面的暴力團夥催逼所緻。
無人知曉其下落,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中田請熟人陪着去郵局查看賬戶存款額,結果賬面上僅剩區區幾萬日元,就連前不久打入的退職金也包括在已被提走的存款中了。
隻能說中田命途多舛。
失去了工作,又落得一文不名。
親戚們都同情他,但因這表弟之故,他們都多少吃了虧,或被拐了錢,或成了連帶擔保人,因此他們也沒有為中田做點什麼的餘地。
結果,東京的大弟弟接管了中田,暫且照料他的生活。
弟弟在中野區擁有和經營着一棟單身者用的小公寓(作為父母遺産繼承下來的),他在那裡為中田提供了一個單間。
他管理着父母作為遺産留給中田的現金(盡管數額不多),此外還設法讓東京都發給了智能障礙者補貼金。
弟弟的“照料”也就這麼多了。
中田讀寫誠然不能,但日常生活基本能一個人處理,因此隻要給住處和生活費,其他也無須别人照料。
弟弟們幾乎不和中田接觸,見面也隻有最初幾次。
中田和弟弟們已分開三十多年,加之各自生活環境迥然不同,已經沒有作為骨肉至親的親切感了,縱使有,弟弟們也都忙于維持自家生計,無暇顧及智能上有障礙的兄長。
但即使被至親冷眼相待,中田心裡也并不甚難過,一來已經習慣一人獨處,二來若有人搭理或熱情相待,他反倒會心情緊張。
對于一生積蓄被表弟揮霍一空他都沒有生氣,當然事情糟糕這點他是理解的,但并未怎麼失望。
度假山莊是怎樣一個勞什子,“投資”又意味什麼,中田無法理解,如此說來,就連“借款”這一行為的含義都稀裡糊塗。
中田生活在極其有限的語彙中。
作為款額能有實感的至多五千日元。
再往上數,十萬也罷一百萬也罷一千萬也罷全都彼此彼此,即那是“很多錢”。
雖說有存款,也并未親眼見到,無非聽到現在有多少多少存款的數字而已。
總之不外乎抽象概念。
所以就算人家說現已消失不見了,他也上不來把什麼搞不見了的切實感受。
如此這般,中田住進弟弟提供的宿舍,接受政府補貼,使用特别通行證乘坐都營公共汽車,在附近公園同貓聊天,一天天的日子過得心平氣和。
中野區那一角成了他的新世界。
一如貓狗圈定自己的自由活動範圍一樣,沒有極特殊的事他從不偏離那裡,隻要在那裡他就能安心度日。
沒有不滿,沒有愠怒,不覺得孤獨,不憂慮将來,不感到不便,隻是悠然自得地細細品味輪番而來的朝朝暮暮。
如此生活持續了十餘年。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