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君,我……”說到這裡,她合上嘴。
她在尋找語句。
我等待她找到語句。
“我覺得自己四周有什麼開始發生變化了。
”佐伯說。
“什麼事情呢?”
“說不明白,但我知道。
氣壓、聲音回響的方式、光的反映、身體的舉止、時間的推移,都在一點一點變化,就像很小的變化水滴一滴滴彙聚起來形成一道溪流。
”
佐伯拿起“勃朗·布蘭”自來水筆,看了看,又放回原來位置,繼而從正面看我的臉。
“昨夜在你房間裡,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我想也在這些變化之中。
我不知道昨夜我們做的事是否正确,但當時我下決心不再勉強判斷什麼,假如那裡有河流,我随波逐流好了。
”
“我說出我對您的想法可以嗎?”
“可以的,當然。
”
“您想做的,大約是填埋已然失去的時光。
”
她就此思索片刻。
“也許是的。
”她說,“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呢?”
“因為我大概也在做同樣的事。
”
“填埋失去的時光?”
“是的。
”我說,“我的童年時代被剝奪了很多很多東西,而且是很多重要的東西。
我必須趁現在挽回,哪怕挽回一點點。
”
“為了繼續生存。
”
我點頭:“那樣做是必要的。
人需要能夠返回的場所那鐘東西。
現在還來得及,或許。
不論對我還是對您。
”
她閉上眼睛,十指在台面合攏,又像領悟了似的把眼睛睜開。
“你是誰?”佐伯問,“為什麼知道那麼多事情?”
我是誰?這點佐伯一定知道,你說。
我是《海邊的卡夫卡》,是您的戀人,是您的兒子,是叫烏鴉的少年。
我們兩人都無法獲得自由。
我們置身于巨大的漩渦中。
有時置身于時間的外側。
我們曾在哪裡遭遇雷擊——既無聲又無形的雷。
那天夜裡,你們再次抱在一起。
你傾聽她體内空白被填埋的聲音。
聲音微乎其微,如海岸細沙在月光下滑坡。
你屏息斂氣,側耳傾聽。
你在假說中。
在假說外。
在假說中。
在假說外。
吸氣,憋住,呼出。
吸氣,憋住,呼出。
“王子”在你的腦海中如軟體動物一般不停頓地歌唱。
月升,潮滿。
海水湧入河床。
窗外的山茱萸枝條神經質地搖搖擺擺。
你緊緊抱着她。
她把臉埋在你胸口。
你的裸胸感受她的喘息。
她摸索你一條條的肌肉。
之後她像給你發紅的陽物療傷一樣溫情脈脈地舔着。
你再次射在她口中,她如獲至寶地吞咽下去。
你吻她的那裡,用舌尖觸碰所有部位。
你在那裡變成其他什麼人,變成其他什麼物。
你在其他什麼地方。
“我身上沒有任何你必須知道的東西。
”她說。
你們抱在一起,靜聽時光流逝,直到星期一的清晨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