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電線杆頭的烏鴉做了個鬼臉。
“不過無所謂。
經理說什麼也罷,頭頂真的冒火也罷,都不關我事。
還不是,幾年來我連别人那份也幹了,像螞蟻一樣勤勤懇懇。
‘喂,星野,沒人了,今晚能接着跑一趟廣島?’‘好咧,經理,我跑就是。
’就這樣吭哧吭哧幹到現在。
結果你都看到了,腰都幹壞了。
幸虧你給治好了,若不然真可能壞大事。
畢竟才二十多歲,又沒做了不起的事,竟把身體搞垮了,往下如何是好。
偶爾歇一歇也遭不了什麼報應。
不過麼,中田……”
說到這裡一看,中田早已進入熟睡狀态。
中田緊閉雙眼,臉正對着天花闆,嘴唇閉成一條直線,甚是惬意地用鼻子呼吸。
枕旁那塊翻過來的石頭仍那樣翻在那裡。
“這人,一眨眼就睡了過去。
”小夥子感歎道。
為了消磨時間,星野躺着看了一會兒電視。
下午的電視節目哪個都百無聊賴。
他決定去外面看看。
替換内衣也沒了,差不多該買了。
星野對洗衣這一行為比什麼都不擅長,與其一一洗什麼内褲,還不如去買新的。
他去旅館服務台用現金交了第二天的房費,交待說同伴累了睡得正香,不要管他由他睡好了。
“叫他起來他也不會起的,我想。
”他說。
星野一邊嗅着雨後氣息一邊在街上漫無目标地行走。
中日Dragons棒球帽、Ray-Ban綠色太陽鏡、夏威夷衫,仍是平時的打扮。
去車站在小賣店買份報紙,在體育版确認中日Dragons棒球隊的勝負(在廣島球場輸了),然後掃了一遍電影預告欄目。
正在上演成龍主演的新影片,決定看上一場。
他走到那裡,買票進去,邊吃奶油花生邊看。
看罷電影出來,已是黃昏時分。
雖然肚子不很餓,但想不出有事可幹,遂決定吃飯。
走進最先看到的壽司店要一份魚片壽司。
看來疲勞積累得比預想的多,啤酒一半也沒喝完。
“也難怪,畢竟搬了那麼沉重的東西,還能不累,”星野想道,“感覺上簡直成了三隻小豬造出來的歪房子,險些被大灰狼一口氣‘飕’地吹到岡山縣去。
”
出得壽司店,走進映入視野的扒金庫遊戲廳。
轉眼工夫就花了兩千日元。
運氣上不來。
無奈,他走出遊戲廳,在街上轉了一陣子。
轉悠之間,想起内衣還沒買。
不成不成,出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嘛!他走進商業街一家廉價商店,買了内褲、白T恤、襪子。
這回總算可以把髒的一扔了之了。
夏威夷衫差不多也迎來了更新期,但看了幾家商店之後,他得出在高松市内不可能買到合意的新衫的結論。
無論夏天冬天他隻穿夏威夷衫,但并非隻要是夏威夷衫即可。
他走進同一條商業街上的一家面包店,買了幾個面包以便中田半夜醒來肚子餓時食用。
橙汁也買了一小盒。
之後進銀行在現金提款機上提了五萬日元裝入錢夾,看看餘額,得知存款還有不算小的數目。
幾年來幹得太多了,沒工夫正經花錢。
四下已徹底黑了下來。
他突然很想喝咖啡。
打量四周,發現從商業街往裡稍進去一點的地方有塊酒吧招牌。
酒吧古色古香,近來已不容易見到的老樣式了。
他走進裡面,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點了杯咖啡。
裝在結實的胡桃木盒裡的英國進口音箱淌出室内音樂。
除他别無客人。
他把身體沉進沙發,心情久違地放松下來。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安谧那麼自然,和他的身心親密地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