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是萬分危險的。
翻石頭必有正确的翻法,假如拼力氣胡來,世界沒準會變得不可收拾。
“我說老伯,死倒是奈何不得,可把這麼一件大事留下來,叫我如何是好!”星野對死者說道。
當然沒有回應。
還有一個是如何處理中田遺體的問題。
當然正統做法是馬上從這裡給警察或醫院打電話把遺體運去醫院,世人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将如此行動。
如果可以,星野也想那樣做。
但中田大約同殺人事件有關,是警察正在尋找的重要參考人,如果警察得知自己同這樣的人在一起十天之久,自己難免會處于相當微妙的立場,勢必被帶去警察署接受長時間的訊問。
而這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一來懶得一一述說事情的來龍去脈,二來自己原本就對付不來警察,不想和他們發生關系,除非迫不得已。
況且,星野心想,這公寓套間又該怎麼解釋呢?
卡内爾·山德士模樣的老人把這套間借給了我們,說是特意為我們準備的,叫我們随便住多久——這麼說警察會乖乖相信嗎?不至于。
卡内爾·山德士是誰?美軍派來的?不不,喏,就是肯德基快餐店那個廣告老頭兒嘛,你這位刑警不也知道嗎?對對,是的是的,就是戴眼鏡留白須……那個人在高松小胡同裡拉皮條來着。
在那裡相識的,給我找了個女郎。
假如這麼說,警察笃定會罵混帳東西開哪家子玩笑,把自己痛打一頓。
那些家夥不過是從國庫裡領開支的流氓阿飛。
星野長籲一聲。
自己應該做的,乃是盡早盡快遠離這裡。
從車站給警察打個匿名電話,告訴公寓地址,說那裡死了人,然後直接乘列車回名古屋。
這樣,自己就可以和此事沒有瓜葛了。
怎麼分析都是自然死亡,警察不至于刨根問底,中田的親屬認領遺體舉行簡單的葬禮就算完事。
自己去公司向經理低三下四說一聲對不起以後好好幹。
于是一切照舊。
星野歸攏東西。
替換衣服塞進旅行包,扣上中日Dragons棒球帽,小辮從帽後小孔掏出,戴上綠色太陽鏡。
渴了,從電冰箱裡拿出減肥百事可樂。
背靠冰箱喝可樂的時間裡,目光蓦然落在沙發腿前的圓石頭上——依然翻着的“入口石”。
之後他走進卧室,再次看床上躺着的中田。
看不出中田已經死了,仿佛仍在靜靜呼吸,即将起身道一聲星野君搞錯了中田我沒死。
中田确乎死了,奇迹不會出現,他已翻過了生命的分水嶺。
星野手拿可樂罐搖了搖頭。
不行啊,他想,不能就這樣把石頭留下。
如果留下,中田恐怕死都不踏實的。
中田無論做什麼都善始善終,就是那麼一種性格。
沒想到電池提前沒電了,以緻最後一件大事未能了結。
星野把鋁罐捏癟扔進垃圾簍。
喉嚨仍然幹渴,折回廚房從電冰箱裡拿出第二罐減肥百事可樂,揪掉拉環。
死前中田對自己說想能認字,那樣就能去圖書館盡情看書了,哪怕去一次也好。
然而他未等如願就死了。
當然死後去那個世界或許可以作為普通的中田識文認字,但在這個世界上他直到最後也未能認字,或者不如說最後做的事恰恰相反:把字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