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把那上面許許多多的字一個不剩地投入無中。
哭笑不得。
事至如今,作為我必須成全此人最後一個心願,把入口石關上。
這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說來說去,電影院也好水族館也好都沒領他去成。
喝罷第二罐減肥百事可樂,星野在沙發前蹲下,試着搬起石頭。
石頭不重了。
輕決不算輕,但稍微用力即可搬起,同他和卡内爾·山德士一起從神社搬出時的重量相差無幾,也就是作為腌菜石正合适的重量。
這是因為——星野想——現在不過是塊普通石頭。
發揮入口石作用時重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搬起,而輕的時候,不外乎是普普通通的石頭。
當特殊事情發生時,石頭在那種情況下才獲得異乎尋常的重量,發揮作為“入口石”的作用,例如滿城落雷……
星野去窗前拉開窗簾,從陽台上仰望天空。
天空一如昨日灰濛濛的,但感覺不出下雨的征兆,雷也似乎打不起來。
他側臉聞了聞空氣味兒,什麼變化也沒有。
看來今天世界的中心課題是“維持現狀”。
“喂,老伯,”星野對死去的中田說,“就是說這房間裡隻有你我兩人老老實實地等待着特殊事情來臨了。
可那特殊事情到底是什麼事呢?我半點也猜測不出,什麼時候來也不曉得。
更糟糕的是眼下正值六月,這麼放下去老伯你的身體要一點點腐爛的,臭味都會有的。
這麼說你或許不願意聽,可這是自然規律。
時間拖得越長,向警察報告得越晚,我的處境就越糟。
作為我自會想方設法竭盡全力,但情況還是希望你能理解。
”
當然沒有反應。
星野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對了,沒準卡内爾·山德士會打電話來,那個老頭兒肯定知道石頭如何處理,說不定會給一個充滿愛心的有益的忠告。
但怎麼打量電話機都不響鈴,一味保持着沉默。
沉默的電話機看上去極富内省精神。
沒有人敲門,沒有郵件(哪怕一封),沒有特殊事情發生(哪怕一件),沒有氣候變異,沒有預感。
惟獨時間毫無表情地流逝。
中午到來,下午靜靜地向傍晚靠近。
牆上電子挂鐘的秒針如豉蟲一般流暢地滑過時間的水面。
中田在床上繼續死亡之旅。
食欲不知為什麼全然上不來。
喝罷第三罐可樂,星野象征性地嚼了幾片蘇打餅幹。
六時,星野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看NHK定時新聞。
吸引人的新聞一條也沒有。
一如平日,一成不變的一天。
新聞播完,他關掉電視。
播音員的語音聽起來甚是煩人。
外面天色越來越暗,最後夜幕徹底降臨。
夜把深邃的寂靜帶給房間。
“老伯啊,”星野招呼中田,“多少起來一會兒好麼?我這星野君現在可是有些走投無路了,再說也想聽聽你的語聲。
”
中田當然不回答。
中田仍在分水嶺的另一側。
他無言無語,死不複生。
靜得那般深沉,側耳傾聽,甚至可以聽見地球旋轉的聲音。
星野去客廳放上《大公三重奏》CD。
聽第一樂章的時間裡,淚珠從兩眼不由自主地滾落下來。
漣漣而下。
得得,星野想,以前自己是什麼時候哭的來着?但無從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