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們逃了出來。
但你别誤會了,其實我們決不貪生怕死,作為士兵莫如說是出色的,隻不過對那種含有暴力性意志的東西忍受不了。
你這人也不貪生怕死吧?”
“自己也不大清楚。
”我實言相告,“不過我一直想多少變得堅強些。
”
“這很重要。
”壯個兒士兵回頭看着我說,“非常重要,具有想變得堅強的意志這點。
”
“你不說你堅強我也看得出來。
”高個兒說,“這麼小的年紀一般人來不了這裡。
”
“非常有主見。
”壯個兒表示佩服。
兩人這時總算止住了腳步。
高個兒士兵摘下眼鏡,指尖在鼻側搓了幾下,又戴回眼鏡。
他們沒喘粗氣,汗也沒出。
“渴了?”高個兒問我。
“有點兒。
”我說。
說實話,喉嚨渴得厲害。
因為裝水筒的尼龍袋早已扔了。
他拿起腰間的鋁水壺遞給我,我喝了幾口溫吞水。
水滋潤着我身體的每一部位。
我揩了下水壺嘴還給他:“謝謝!”高個兒士兵默默接過。
“這裡是山脊。
”壯個兒士兵說。
“一口氣下山,别摔倒。
”高個兒說。
我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沿着不好放腳的陡坡路下山。
長長的陡坡路走完一半拐個大彎穿過森林的時候,那個世界突然閃現在我們面前。
兩個士兵止步回頭看我。
他們什麼也不說,但他們眼睛在無聲地告訴我:這就是那個場所,你要進入這裡。
我也停住腳步,打量這個世界。
這是巧妙利用自然地形開出來的平坦的盆地。
有多少人生活在這裡我不知道,從規模來看,人數應該不會很多。
有幾條路,沿路零星排列着幾座房子。
路窄,房小。
路上空無人影。
建築物一律表情呆闆,與其說是以外觀美麗為基準、莫如說是以遮風擋雨為基準而建造的。
其大小不足以稱為鎮,沒有店鋪,沒有較大的公共設施,沒有招牌沒有告示闆,無非大小大同小異、樣式大同小異的簡易建築物興之所至地湊在一起而已。
哪座房子都沒有院落,路旁一棵樹也見不到,就好像在說植物之類周圍森林裡已綽綽有餘了。
風微微吹來。
風吹過森林,在我四周此起彼伏地搖顫樹葉。
那窸窸窣窣的匿名聲音在我的心壁留下風紋。
我手扶樹幹閉起眼睛。
風紋看上去未嘗不像某種暗号,但我還不能讀取其含義,如我一無所知的外語。
我重新睜開眼睛再次打量這個新世界。
站在半山坡上同士兵們一起細細打量起來,我感覺心中的風紋進一步移向前去。
暗号随之重組,隐喻随之轉換。
我覺得自己正遠遠地飄離自身。
我變成蝴蝶在世界周邊翩然飛舞,周邊的外圍有空白與實體完全合為一體的空間,過去與未來構成無隙無限的圓圈,裡面徘徊着不曾被任何人解讀的符号、不曾被任何人聽取的和音。
我調整呼吸。
我的心尚未徹底合而為一。
但是,那裡已沒有畏懼。
士兵們重新默默啟步,我也默默尾随其後。
越沿坡下行,鎮離得越近。
帶有石堤的小河沿着路邊流淌,水一清見底,琤琤有聲,令人心曠神怡。
所有東西在這裡都那麼簡潔那麼小,到處豎有細細的電線杆,有電線拉在上面。
這就是說,電是通來這裡的。
電?這讓我産生一種乖離感。
這個場所四面圍着高聳的綠色山脊。
天空灰雲密布。
在路上行走的時間裡,我和兩個士兵誰也沒有碰上。
四下悄然,無聲無息,大概人們都在房子裡屏息斂氣地等我們走過。
兩人把我領進一座房子。
房子同大島的山間小屋無論大小還是樣式都驚人相似,活像是一個以另一個為樣闆建造的。
正面有檐廊,廊裡放一把椅子。
平房,房頂豎一根煙囪。
不同的是卧室同客廳分開,衛生間在中間,而且可以用電。
廚房裡有電冰箱,不很大的老型号。
天花闆垂有電燈,還有電視。
電視?
卧室裡放着一張無任何裝飾的簡單的床,床上卧具齊全。
“暫且在這裡安頓下來,”壯個兒士兵說,“時間恐怕不會很長。
暫且。
”
“剛才也說了,時間在這裡不是什麼關鍵問題。
”高個兒說。
“壓根兒不是關鍵問題。
”壯個兒點頭道。
電從哪裡來的呢?
兩人面面相觑。
“有個小型風力發電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