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邊發電。
那裡總刮風。
”高個兒解釋說,“沒電不方便吧?”
“沒電用不了電冰箱,沒電冰箱保存不了食品。
”壯個兒說。
“真的沒有也能想法應付……”高個兒說,“有還是方便的。
”
“肚子餓了,冰箱裡的東西随便你吃什麼。
倒是沒有了不得的東西。
”壯個兒接道。
“這裡沒有肉,沒有魚,沒有咖啡沒有酒。
”高個兒說,“一開始也許不太好受,很快會習慣的。
”
“有雞蛋、奶酪和牛奶。
”壯個兒士兵說,“因為動物蛋白質在某種程度上是需要的。
”
高個兒說:“那些東西這裡生産不了,要到外面去弄——物物交換。
”
外面?
高個兒點頭:“是的。
這裡并非與世隔絕。
外面也是有的。
你也會逐步了解各種情況的。
”
“傍晚應該有人準備飯菜。
”壯個兒士兵說,“飯前無聊就看電視好了。
”
電視可有什麼節目?
“這——,什麼節目呢?”高個兒神情困惑,歪起脖子看壯個兒士兵。
壯個兒士兵也歪起脖子,滿臉窘色。
“說實話不大了解電視那玩意兒,一次也沒看過。
”
“考慮到對剛來的人或許有些用處,就放一台在那裡。
”高個兒說。
“不過理應能夠看見什麼。
”壯個兒接着道。
“反正先在這兒休息吧,”高個兒說,“我們必須返回崗位。
”
承蒙領來這裡,謝謝了。
“哪裡,小事一樁。
”壯個兒說道,“你比其他人腿腳壯實得多。
很多很多人跟不到這裡,有的甚至要背來。
領你真是輕松。
”
“這裡有你想見的人吧?大概。
”高個兒士兵說。
是的。
“我想很快就能見到。
”說着,高個兒點了幾下頭,“這裡終究是狹小的世界。
”
“但願快些适應。
”壯個兒士兵說。
“一旦适應,往下快活着咧。
”高個兒說。
多謝!
兩人立正敬禮。
然後仍把步槍斜挎在肩上,走到外面,步履匆匆地上路重返崗位。
他們想必是晝夜在入口站崗。
我去廚房窺看電冰箱,裡面有西紅柿和一堆奶酪,有雞蛋,有蕪菁,有胡蘿蔔。
大瓷瓶裡裝有牛奶。
也有黃油。
餐櫥裡有面包,切一片嘗了嘗,有點兒硬,但味道不壞。
廚房裡有烹調台,有水龍頭。
水龍頭一擰有水。
又清又涼的水。
因為有電,大約是用泵從井裡抽上來的,可以接在杯裡飲用。
我去窗邊往外張望。
天空灰濛濛一片,但不像要下雨。
我望了很久,還是一個人也沒見到。
鎮給人以徹底死掉之感。
也可能人們出于某種緣由而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離開窗子,坐在椅子上。
靠背筆直的硬木椅。
椅子共有三把,椅前是餐桌,正方形桌面,清漆好像塗了幾遍。
四面石灰牆上沒有畫沒有照片沒有日曆。
僅僅是白牆。
天花闆上吊一個電燈泡,電燈泡帶一個簡單的玻璃傘罩,傘罩已烤得泛黃。
房間打掃得幹幹淨淨。
用手指試了試,無論桌面還是窗台都一塵不染,窗玻璃也明淨得很。
鍋、餐具、烹調用具雖然哪個都不是新的,但用得很細心,幹幹淨淨。
烹調台旁邊放有兩個老式電爐,我試着按下開關,線圈很快發紅變熱。
除了餐桌和椅子,帶大木架的老型号彩色電視機是這個房間唯一的家具,制造出來怕有十五年或二十年了,沒有遙控器,看起來像是撿來的扔貨(小屋中每一件電器都像是從大件垃圾場拿回來的,并非不幹淨,也可以用,但無不型号老且褪色)。
打開開關,電視上正在放老影片。
《音樂之聲》。
上小學時由老師帶着在電影院寬銀幕上看的,是我兒時看過的為數不多的電影之一(因為身邊沒有肯帶我去看電影的大人)。
家庭教師瑪利亞趁嚴厲刻闆的父親——特拉普上校去維也納出差之機帶孩子們上山野遊,坐在草地上彈着吉他唱了幾首絕對健康的歌曲。
有名的鏡頭。
我坐在電視機前看得非常投入。
假如在我的少年時代身邊有瑪利亞那樣的人,我的人生想必大為不同(最初看這電影時也是這樣想的)。
但不用說,那樣的人不曾出現在我眼前。
然後倏然返回現實。
為什麼現在我必須在這樣的地方認真地看《音樂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