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還不徹底是我喽?”
“你現在也完完全全是你,”說着,她略一沉吟,“但我所說的和這個多少有所不同。
用語言倒是很難解釋清楚。
”
“不實際成為就不會真正明白?”
她點頭。
看她看得累了,我閉起眼睛,又馬上睜開,為了确認她是否仍在那裡。
“大家在這裡過集體生活?”
她又思索片刻。
“是啊,大家在這個場所一起生活,确實共同使用幾樣東西,例如淋浴室、發電站、交易所。
這方面大概有幾條所謂規定什麼的,但那沒有多複雜,不一一動腦筋想也會明白,不一一訴諸語言也能傳達。
所以我幾乎沒有什麼要教你的——什麼這個這樣做啦那個一定那樣啦,最關鍵的是我們每一個人把自己融入這裡,隻要這樣做,就什麼問題也不會發生。
”
“把自己融入?”
“就是說你在森林裡的時候你就渾然成為森林的一部分;你在雨中時就徹底成為雨的一部分;你置身于清晨之中就完全是清晨的一部分;你在我面前你就成了我的一部分。
簡單說來就是這樣。
”
“你在我面前時你就渾然一體地成為我的一部分?”
“不錯。
”
“那是怎樣一種心情呢?所謂你既完完全全是你又徹頭徹尾成為我的一部分……”
她筆直地看着我,摸了一下發卡:“我既是我又徹頭徹尾成為你的一部分是極為順理成章的事,一旦習慣了簡單得很,就像在天上飛。
”
“你在天上飛?”
“比如麼。
”她微微一笑。
其中沒有深意,沒有暗示,純屬微笑本身。
“在天上飛是怎麼回事,不實際飛一飛是不會真正明白的,對吧?一回事。
”
“反正是自然而然的、想都不用想的事喽?”
她點頭:“是的,那是非常自然、溫和、安谧、想都無須想的事。
渾融無間。
”
“嗳,我莫不是問太多了?”
“哪兒的話,一點兒不多。
”她說,“若能解釋得貼切些就好了。
”
“你可有記憶?”
她再次搖頭,再次把手放在桌面上,這回手心朝上。
她略看一眼手心,但眼睛裡沒現出明顯的表情。
“我沒有記憶。
在時間不重要的地方,記憶也是不重要的。
當然關于昨晚的記憶是有的。
我來這裡為你做炖菜,你吃得一點兒不剩,對吧?再前一天的事也多少記得。
但再往前的事就依稀了。
時間已融入我體内,沒辦法區分這個東西與另一個東西。
”
“記憶在這裡不是多麼重要的問題?”
她莞爾一笑:“是的,記憶在這裡談不上有多重要。
記憶由圖書館負責,跟我們無關。
”
少女回去後,我去窗前擡手對着早晨的陽光。
手影落在窗台上,五根手指曆曆可見。
蜜蜂不再飛來飛去,而是落在窗玻璃上靜靜歇息。
看上去蜜蜂和我同樣在認真思索着什麼。
日過中天時分,她來到我的住處。
但不是作為少女佐伯來的。
她輕輕敲門,把入口處的門打開。
一瞬間我沒辦法把少女和她區别開來,就好像事物由于光照的些微變化或風力風速的少許改變而一下子變成另一樣子,感覺上她一忽兒成為少女,又一忽兒變回佐伯。
但實際并非那,。
站在我面前的終究是佐伯,不是其他任何人。
“你好!”佐伯的語聲十分自然,一如在圖書館走廊擦身而過之時。
她上身穿藏青色長袖衫,下面同是藏青色的及膝半身裙,一條細細的銀項鍊,耳朵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
看慣了的裝束。
她的高跟鞋咯噔咯噔踩在檐廊上,發出短促而幹脆的聲音,那聲音含有少許與場合不符的回聲。
佐伯站在門口,保持一定距離看着我,仿佛确認我是不是真的我。
但那當然是真的我,如同她是真的佐伯。
“不進來喝茶?”我說。
“謝謝!”說着,佐伯終于下定決心似的邁進房間。
我去廚房打開電熱水瓶開關燒水,同時調整呼吸。
佐伯坐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剛才少女坐過的那把椅子。
“這麼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