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光澤。
閉成一條線的嘴唇兩端漾出自然的笑意。
我愛她,她愛我。
這是記憶。
“那幅畫請你一直帶在身邊。
”佐伯說。
她起身走到窗前,眼望窗外。
太陽剛剛移過中天。
蜜蜂還在睡。
佐伯揚起右手,手遮涼棚眺望遠處,之後回頭看我。
“該動身了。
”她說。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她的耳朵碰在我的脖頸上。
耳輪硬硬的感觸。
我把兩隻手掌放在她背部,努力讀取那裡的符号。
她的頭發拂掠我的臉頰。
她的雙手把我緊緊抱住,指尖扣進我的脊背。
那是抓在時間牆壁上的手指。
海潮的清香。
拍岸的濤音。
有人呼喚我的名字,在遙遠的地方。
“你是我的母親嗎?”我終于問道。
“答案你應該早已知曉。
”佐伯說。
我是知曉答案,但無論是我還是她都不能把它訴諸語言。
倘訴諸語言,答案必定失去意義。
“我在久遠的往昔扔掉了不該扔的東西。
”她說,“扔掉了我比什麼都珍愛的東西。
我害怕遲早會失去,所以不能不用自己的手扔掉。
我想,與其被奪走或由于偶然原因消失,還不如自行扔掉為好。
當然那裡邊也有不可能減卻的憤怒。
然而那是錯誤的,那是我絕對不可扔掉的東西。
”
我默然。
“于是你被不該抛棄你的人抛棄了。
”佐伯說,“嗳,田村君,你能原諒我麼?”
“我有原諒你的資格嗎?”
她沖着我的肩膀一再點頭。
“假如憤怒和恐懼不阻礙你的話。
”
“佐伯女士,如果我有那樣的資格,我就原諒你。
”我說。
媽媽!我說,我原諒你。
你心中冰凍的什麼發出聲響。
佐伯默默放開我。
她解開攏發的發卡,毫不猶豫地将鋒利的尖端刺入右腕的内側,強有力地。
接着她用右手使勁按住旁邊的靜脈。
傷口很快淌出血來,最初一滴落在地闆時聲音大得令人意外。
接着,她一言不發地把那隻胳膊朝我伸來,又一滴血落在地闆上。
我弓身吻住不大的傷口。
我的舌頭舔她的血,閉目品嘗血的滋味。
我把吸出的血含在口中緩緩咽下。
我在喉嚨深處接受她的血。
血被我幹渴的心肌靜悄悄地吸入,這時我才曉得自己是何等的渴求她的心。
我的心位于極遠的世界,而同時我的身體又站在這裡,同活靈無異。
我甚至想就這樣把她所有的血吸幹,可是我不能那樣。
我把嘴唇從她手臂上移開,看着她的臉。
“再見,田村卡夫卡君。
”佐伯說,“回到原來的場所,繼續活下去。
”
“佐伯女士,”
“什麼?”
“我不清楚活着的意義。
”
她把手從我身上拿開,擡頭看我,伸手把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看畫!”她靜靜地說,“像我過去那樣看畫,經常看。
”
她離去了。
她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去外面。
我立于窗前目送她的背影。
她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一座建築物的背後,我依然手扶窗台久久地注視着她消失的地方。
說不定她會想起忘說了什麼而折身回來。
然而佐伯沒有返回。
這裡唯有不在這一形式如凹坑一般剩留下來。
一直睡着的蜜蜂醒來,圍着我飛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似的從敞開的窗口飛了出去。
太陽繼續照着。
我回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
桌上她的杯子裡還剩有一點點香味茶,我沒有碰,讓它原樣放在那裡。
杯字看上去仿佛已然失去的記憶的隐喻。
脫去新換的T恤,穿回原來有汗味兒的T恤。
拿起已經死掉的手表戴到左腕,把大島給的帽子帽檐朝後扣到腦袋上,戴上天藍色太陽鏡,穿上長袖衫,進廚房接一杯自來水一飲而盡。
把杯子放進洗滌槽,回頭打量一圈房間,那裡有餐桌,有椅子,那是少女坐過的椅子——佐伯坐過的椅子。
餐桌上有茶沒喝完的杯子。
我閉上眼睛做一次深呼吸。
答案你應該早已知曉,佐伯說。
打開門走出。
關門。
下檐廊階梯。
地面上清晰地印出我的身影,好像緊貼在腳下。
太陽還高。
森林入口處,兩個士兵背靠着樹幹在等我。
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