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仿佛。
莫不是他兄弟行,轉又一想這廣告除了欠通,還有幾個别字,沈天虎也不會有這樣的兄弟行。
随着,我又發現了自己的思想,有點奇怪。
我怎麼丢了正事,隻管在街上跑?&ldquo打算向哪裡去呢?&rdquo這一省悟,我才轉身回向旅館。
剛一進門,有人迎了我笑道:
&ldquo密斯脫張,消息很好呀!&rdquo說着,伸手和我握了一握,原來這是老友牛博士。
他穿了一套筆挺的西服,在手臂上搭了一件細呢大衣。
身後站了一位二十上下的女郎,臉上胭脂塗得紅紅的,絞絲般的長發,披在肩上。
身穿一件束腰的咖啡色呢大衣,露出領子裡一幅大花綢絹。
牛博士便向兩下介紹道:&ldquo這是密斯脫張,這是琳琅姐。
&rdquo琳琅聽到密斯脫張上面,并沒加以處長司長的形容詞,隻淡淡的向我一點下巴。
我倒很恭敬的鞠了半個躬,因為她是話劇明星,我早已久仰了,但也不敢對她久看,因向牛博士道:&ldquo達克透牛很忙,有工夫到此地來玩?&rdquo他道:&ldquo不,我臨時要在這裡找間房子,準備一夜的工夫,寫好一個劇本,今天不過南岸了。
&rdquo我說:&ldquo這樣急,一夜要趕起一個劇本來?&rdquo牛博士道:&ldquo我們定下星期六起,作為慶祝勝利戲劇周。
抗戰以來,我對于宣傳上,盡了最大的努力,大後方的大都市,我都跑遍了。
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社會,也對得起我所學。
這一周戲劇,要結束我這三年以來的生活了。
&rdquo他說着這話,把頭微微昂起。
我道:&ldquo達克透牛,又要跳出政界來了?&rdquo他搖頭道:&ldquo唉!難說。
我實在無意做官,我不必提此公是誰,你也知道。
某部長他少不了我。
&rdquo說到這裡,牛博士就透着得意,正要跟着向下說,琳琅女士就一扯他的衣襟說:&ldquo阿根來了。
&rdquo随着這話,一個勤務兵裝束的人,走來面前站住,牛博士皺了眉道:&ldquo找了你半天,哪裡去了?&rdquo
說着在身上掏了一張五十元鈔票,交給他道:&ldquo到糖果公司去買一盒糖果來。
琳小姐每次吃的糖果,你知道吧?&rdquo阿根說知道。
琳琅道:&ldquo那糖果平常是三十塊錢一盒,今天減價了,可以打個八折,不要糊裡糊塗。
&rdquo阿根道:&ldquo是,還買什麼嗎?&rdquo琳琅道:&ldquo買一盒雞蛋糕,買一聽紙煙,錢不夠嗎,你先墊上。
&rdquo牛博士又掏了一張鈔票交給阿根道:&ldquo索性帶些水果回來。
&rdquo我有點不願意看這種情形,和牛博士告辭而别了。
身後有人叫道:&ldquo有了一角了,有了一角了,來來!&rdquo又一人道:&ldquo别開玩笑,他不會打牌。
&rdquo我回頭看時,是蔡先生夫婦,我們是老同學而又同住一家旅館。
他們在房門口向我笑。
蔡太太笑道:&ldquo我們三缺一,請你湊一席吧。
&rdquo我說:&ldquo蔡先生已經代我聲明了。
&rdquo蔡太太道:&ldquo慶祝抗戰勝利,今天不打牌,那太豈有此理?&rdquo我笑道:&ldquo我記得武漢失陷的那幾日,你們也是說不打牌豈有此理,過一天是一天。
現在&hellip&hellip&rdquo蔡先生将我牽到他屋子裡去,笑道:&ldquo不一定要你打牌,有話商量。
&rdquo我進去看時,果然還有兩位朋友同在候成局面,正捧着号外看,研究時局。
蔡先生把我拖到睡榻上并坐下,低聲向我道:&ldquo我在南京的兩所房子,是租給同學住的。
當時為了同學的面子,我用最低的房價租出去。
南京的房子都加了租,我的房子,除了一文租錢加不上去之外,又為了同學換紗窗,安自來水,修理院牆,栽花木,多投資一千多元。
&rdquo
我笑道:&ldquo這是過去的事,你提他做什麼?&rdquo蔡先生道:&ldquo自然要提呀,托福托福,我那兩所房子,敵人沒有給我破壞。
據南京來信,是兩個日本醫生,把我的房子占了。
不但一切如舊,就是破碎的玻璃,也給我一塊塊的給修補了。
現在南京的房子,燒的燒了,拆的拆了,新房子一時蓋不起來,我敢斷言,這次抗戰勝利,大家回南京去,住的問題一定要大鬧恐慌。
房價不成問題,是要漲起來的。
你也是同學會常務理事之一,我和你商量,找幾個在川的同學,把這房子退給我吧。
在&lsquo八·一三&rsquo以前,同學會還差我三個月房錢,除了押租,總還差我一個月的錢,我不要了。
&rdquo我笑說:&ldquo呵!重慶房東先生的本領,讓你學了去了,靠這兩所房,你要找出個生财之道來。
&rdquo蔡先生紅着臉,沒有答複。
蔡太太原和兩位來賓在談牌經,這就掉過臉來插嘴道:&ldquo鳥向亮處飛,誰看到有撿錢的機會不撿呢?眼見得南京的房子要俏起來,我們那兩幢房子,還要半送給同學嗎?四年以來,我們幾乎窮死在四川,同學當這個長那個長,這個委員那個委員,也不拉我們一把。
&rdquo我笑道:&ldquo嫂子,我是和二哥說笑話。
這次回到南京去,同學像我們這樣的,已是窮得落在泥溝裡。
得了法的同學呢,又早爬在雲端裡了。
這樣兩極端情形,同學會根本不會再組織起來,你那房子就是再送給同學會也沒有人住。
話倒是歸了本題,我這次回南京去,少不得要用幾間房子,我先定下,你租給我一幢吧?真話!&rdquo我說着,把臉色正起來,還向他夫婦一點頭。
蔡先生不敢答複我的話,望了他夫人。
蔡太太點了一支卷煙吸着,微笑道:&ldquo你府上人口多。
&rdquo我說:&ldquo唯其是人口多,所以先要把房子定下。
&rdquo蔡太太頭一撇道:&ldquo老朋友,還不好商量嗎?将來再說吧,不過為了便利回南京的朋友起見,房子我們要拆開來,一間一間租給人。
&rdquo我見她顯然在推辭着,索性逼她一句,站起來問道:&ldquo那麼,每間要多少錢一個月呢?&rdquo蔡太太鼻子裡哼了一聲,笑道:&ldquo民國十七年的舊賬可查,一間房子租一百塊錢還算多嗎?&rdquo我吸了一口涼氣,望了天花闆,正在出神。
卻聽到窗外又有人叫着&ldquo号外号外&rdquo!随了這号外聲音,有人叫道:&ldquo回家,且慢歡喜!捆行李的繩子,突然漲價,三塊錢一根,大網籃也賣到二十塊錢一隻,到宜昌的船票,恐怕要賣到五百塊錢一張了。
不等家裡賣了田寄川資來,我們怎走得了?天下事,無論好壞,一切是小人的機會,一切是正人君子的厄運。
&rdquo我在号外聲中,混了半天,覺着所見所聞,都有點出乎意料,正沒法子理解。
當屋子裡的人臉色一變之下,這個人最後兩句話,把我提醒了,而人也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