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一天比一天高,他落得在船上多囤幾天,到了岸立刻要起貨到堆棧裡去。
城裡呢要疏散鄉下呢,堆棧一時又不容易找到,就是找得到堆一天多出一天錢。
他由宜昌起貨的時候,單說白報紙吧,不過二十塊錢一令,現在暗盤不說,普通也不是說兩百塊嗎?他這财發超了,發超了!&rdquo最後他鬧出一句家鄉話:&ldquo真是沒得麼事說。
&rdquo
我說:&ldquo他的貨賣了沒有?&rdquo錢先生道:&ldquo要錢用,他就賣一點。
現在囤貨的,不都是這樣,哪個肯一齊脫手?&rdquo我笑問道:&ldquo錢先生既是熟悉這些情形,當然也不能光睜眼看了别人發财,一定也有生财之道的。
&rdquo錢先生微笑道:&ldquo我倒不是有心做生意。
是我由沙市動身的時候,有許多開鋪子的熟人,想趕着湊一筆現錢。
我是打算入川的,就掏出錢來,把人家的存貨收了。
&rdquo我問道:&ldquo是些什麼存貨呢?&rdquo錢先生在茶幾上大炮台香煙聽子裡,抽出了一根煙卷,慢慢在茶幾上頓着躲避我的話鋒。
我想着,他既不肯說出來,我這話顯然是問得唐突。
正好張三披了睡衣,由屋後洗澡間裡出來,我就故意把話移開來,笑道:&ldquo一個澡洗得這樣快?&rdquo他向錢先生笑道:&ldquo水很熱,快去洗吧。
&rdquo錢先生站起來,解着紐扣,緩緩地向洗澡間裡走去。
茶房忽然送進一張字條來。
金先生接着看了,臉色顯得有些變動。
錢先生一腳,已是走向洗澡間裡去,好像有點警覺,立刻回轉身來,把字條接過去看。
因道:&ldquo這樣子,我們立刻去看看吧。
&rdquo他臉色有點轉青,望着金先生,兩人在衣架子上拿了帽子,就匆匆地走了出去,原來茶房送進來的那張字條,卻放在桌沿上,沒有拿走。
老王正坐在桌邊,就把字條拿了起來,交給張三道:&ldquo你看看吧。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把他兩個忙成這樣子。
&rdquo張三接過字條,兩手捧了擡起來看,笑着搖搖頭道:&ldquo字寫得太草,他們家裡失了兩件什麼東西,張先生看看是嗎?&rdquo他說着把字條交給了我,我實在無心窺探人家的秘密,無如張三已交到了我的手上,而且是他們失落了東西,也就無所謂秘密,因也就捧了字條來看,見上面寫的是:&ldquo送某某飯店三号房間錢先生,紗價已跌落兩百元,仍有看跌之勢,尊意如何,速複。
知白。
&rdquo我笑着想,字旁有兩個足旁加失的跌字,怪不得張三說是失落了兩樣東西。
張三道:&ldquo這上面寫的是什麼?&rdquo我知道他們同志不能隐瞞便告訴了他。
張三提起腳上的拖鞋,打了樓闆一下響。
皺着眉頭道:&ldquo昨天我勸他多賣幾包他不幹,今天要損失了幾萬了。
&rdquo我問道:&ldquo這兩位大概是做棉紗生意的。
&rdquo張三道:&ldquo錢先生是做棉紗生意的,金先生是做綢緞生意的,我們多少有點關系。
錢先生的棉紗。
都堆在鄉下村子裡,賣一包,在鄉下擡一包來,十分麻煩。
&rdquo我說:&ldquo紗價到了現在,也就頂了關了,再不賣就錯過機會了。
&rdquo張三道:&ldquo大家都在囤嗎!&rdquo我道:&ldquo他囤了多少貨?&rdquo張三伸手搔搔頭發,笑道:&ldquo這就難說了。
要論他原來的資本,那真不足說,不過一兩萬塊錢,到了現在,那可吓壞人。
假如現在還要出航空獎券的話,他總連中了兩個航空頭獎了。
&rdquo他一面說着,一面伸手搔頭發,笑道:&ldquo我也不必多說了,反正做商人的現時都發财。
&rdquo我微微地搖着頭道:&ldquo那也不盡然吧?&rdquo老王道:&ldquo算了算了,我們何必盡談不相幹的事情。
換上衣服,我們出去吃飯去。
&rdquo張三沉吟着,伸手到煙聽道裡取煙,一看裡面空了,就在衣架子的衣服袋裡,摸出一張一百元錢票來。
他按着桌上的鈴,茶房進來了,便遞錢給他道:&ldquo買一聽煙來。
你告訴對面飯店,給我們留個座位。
說是這裡三号房姓張的,他們賬房就知道。
&rdquo茶房一鞠躬,接着錢去了。
我坐在一邊看到,卻是一怔。
當年我在北平,所看到總長次長們,那種花錢不在乎的樣子,也不過如此。
我倒疑心他是對我特别恭維,因笑道:&ldquo張三哥,你不必太客氣,一切随便好了。
&rdquo張三笑道:&ldquo沒有關系,煙卷我們總是要抽的。
&rdquo正說到這裡,茶房進來報告,電話來了。
張三踏着拖鞋去聽電話,約摸二十分鐘,隻聽得他一路喊了進來道:&ldquo老王,老王,我們明天動身到海防去,今天吃晚飯,一定我請客,一定我請客。
&rdquo随着這話,兩隻拖鞋,由門口半空裡飛進來,接着是張三一個倒栽蔥,跌了進來。
老王待搶着去扶他時,他已經爬了起來,兩手拍着道:&ldquo隻剩今晚一晚在重慶了,花幾個錢不在乎,一個月後,我們口袋又滿了。
&rdquo他說着,将赤腳在地闆上打着闆,兩肩一上一下的聳着,口裡滴哨滴哨的唱着跳舞音樂。
我這才明白了,那位南京大學教授要去當司機。
絕非一樣&ldquo有激使然&rdquo的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