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道：&ldquo不忙不忙，等我和你母親說幾句話然後一路走。
&rdquo随了這話，一位穿藍布長袍黑胡子人，拖了士鳴一隻手一路笑了進來，申老太起身笑道：&ldquo大舅回來了，早來一步就好，你看這兩個在這裡胡攪了一下午。
&rdquo這位大舅且不忙說話，卻伸手在大袖子籠裡去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隻白手巾包來，解開那手巾包，有兩個蘋果兩個蜜柑，都放在桌上，笑道：&ldquo今天中午，有人請吃飯。
我在席上帶來幾個水果給姐姐嘗嘗。
&rdquo說着，取了一個蘋果，将白手巾拂拭一陣，把蘋果遞到申老太手上。
她接着蘋果看了一看，笑道：&ldquo這是天津蘋果，很好的，這裡恐怕要賣到四五角錢一斤吧？&rdquo大舅笑道：&ldquo就因為你老人家裡平常舍不得買了吃，所以我帶一個回來給你嘗嘗。
&rdquo申老太将那蘋果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遞到鼻子尖上聞聞，笑道：&ldquo這蘋果在南方是不容易找到。
&rdquo說時，回頭望了士鳴道：&ldquo你看，我們也是手足，我們彼此兒女一大群了，還是這樣相親相愛。
再看你和士聰這兄弟倆，就是仇敵一般，你一槍我一刀的總是誰放不下誰。
&rdquo士鳴坐在睡椅上緩緩的噴煙，臉上帶了微笑。
那大舅老爺便拱拱手道：&ldquo姐姐，不要哕嗦他們吧，他們就很和氣。
至于為了不相幹的事小争小吵，那沒關系。
凡事隻要大體上過得去就是了。
我這兩個外甥，大體上是說得過去的，呃！姐姐。
&rdquo他特意把話提重了一層，然後把身子向申老太太面前就了一就，手摸了胡子，正了臉色道：&ldquo說到顧大體這個問題，就不能不說到士龍身上來。
他在店裡，總也是個少老闆。
&rdquo申老太太沉了臉色道：&ldquo誰承認他是少老闆？&rdquo大舅倒覺自己這句話大意之至，透着難為情的樣子，舌頭在嘴裡打旋轉，連忙說了這這這，接着笑了一笑。
申老太把臉色放和平了，點點頭道：&ldquo我也知道你是個老好人，什麼人都不願得罪。
外面人都這樣叫他，你當着人的面，也隻好這樣敷衍着他了。
大舅，你說你說，你說他在店裡怎麼了？&rdquo她似乎很着急，兩手操了那副老花眼鏡，一會兒架在鼻子上，一會兒又取下來，隻管仰了臉向大舅望着。
大舅笑道：&ldquo這件事，我就不說，姐姐也該知道。
他在店裡和櫃上的徒弟，廚房的挑水司務都成了好朋友，甚至約着這些人在街上小酒店裡吃水酒。
&rdquo申老太氣得把身體亂顫，連連地道：&ldquo實在不成體統，實在不成體統。
&rdquo說時，在屋子裡來回地走着，表示她心裡那一份憤慨。
大舅在懷裡掏出紙煙盒子來，取出一支煙放在盒蓋上，先用三個指頭平搓着，頭微偏着，隻管出神。
然後淡笑道：&ldquo失體統不失體統呢，這倒無多大關系，我看這孩子，似乎他另有一番心意，那就是把這些人一齊籠絡到手，成為他的心腹，真有那一天逼得我們&hellip&hellip&rdquo他說&ldquo我們&rdquo兩個字，覺得欠妥，立刻頓住了。
改口道：&ldquo逼得你們和他周旋起來時，他就有他的黨羽了。
&rdquo申老太提到了士龍這個名字，就似乎十分生氣，這時坐在茶幾邊，手扶了茶幾，彎了腰隻管咳嗽着。
大舅看到，立刻兩手捧了一隻痰盂過來，放在她面前，皺了眉道：&ldquo你這咳嗽的毛病，不能讓它拖下去了，應當請個醫生瞧上一瞧，我有一位熟醫生，可以不花錢把他請了來。
&rdquo申老太咳嗽完了，在懷裡掏出一方粗布手絹，擦摸了嘴臉，因道：&ldquo士龍這東西若不趕出去，我和士鳴、士聰三個人，隻有離開申家讓他了。
提到了他我就心裡難過，心病是神仙都治不好的。
&rdquo大舅道：&ldquo我得了信，說是姐夫找他去了，這是你們的錯。
&rdquo申老太道：&ldquo不該讓老頭子去質問他嗎？&rdquo大舅道：&ldquo姐夫的耳朵就最軟，你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個時候，士龍多半在堆棧裡和夥計捆紮貨包。
姐夫若是找到貨棧裡去，看到他一身灰又是一身汗，再想到士鳴、士聰我這兩位外甥少爺，他對士龍還有什麼可說的？他進店去，我總是陪着，免得他看見的和我們所報告的不同。
在家裡就是你們的事了。
&rdquo
申老太道：&ldquo大舅這話對了，你既知道堆棧裡不能讓他去，為什麼不想法子攔着，倒又回家裡來了呢？&rdquo大舅笑道：&ldquo我聽了這個消息，早已派夥計把他拖到店裡去了，我特意回來知會一聲的。
我打聽得王大腳的女兒喜歡看戲，我已經買了兩張票送士龍，今天晚上，他必定邀那女孩子去聽戲。
姐夫回來，你隻說讓他解悶，要他一路去聽戲。
我送士龍是包廂票，你們可以坐那最普通的座位。
姐夫在戲館子裡碰到了士龍和那女孩子，他就不能忍了。
&rdquo士鳴躺在椅子上聽到，便笑道：&ldquo我大舅，真是智多星吳用，想出來的主意，又毒又辣。
&rdquo申老太指着他罵道：&ldquo你這東西真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