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流水賬簿,蓋上了賬本,将手一拍道:&ldquo我爸爸糊塗透頂,店裡整千整萬洋錢交給大舅去蝕本,家裡這本油鹽柴米賬,可記得一文不差。
&rdquo申老太太還是戴了老花眼鏡補襪底,這就放了針線,兩手捧了眼鏡,向士聰道:&ldquo你瞎說些什麼?在店裡賬上支錢,大舅沒有讓你稱心,是不是?&rdquo士聰拍了肚子道:&ldquo大舅一本糊塗賬,都在我肚子裡。
他近來藐視我,做事不大瞞着,有幾筆賬我已經抓着憑據了。
老娘親你補那襪底做什麼?你一輩子不穿襪子,也不夠大舅一場麻将輸。
大舅口裡,自然也是一套克勤克儉。
早上喝着燕窩白木耳的甜汁,可是對徒弟們訓話,你們要省儉呀,要講儉德呀,他娘的,這種人&hellip&hellip&rdquo申老太太站起來喝道:&ldquo士聰,你瘋了!滿口胡說,這小冤家大概又鬧虧空了,你分幾個錢他用吧。
回頭你爸爸進來了,聽着這些話,又讓我受氣。
&rdquo士鳴坐了起來笑道:&ldquo要說揭破我的秘密,我是不怕的。
不過為了幫大舅起見,大家能息一點事就息一點事。
士聰,我這裡分一百元你用,夠不夠?&rdquo士聰将脖子一歪道:&ldquo你不用敷衍我,我今天決計闖一點小亂子,真要大家息事,我要漲價,得給我四百元。
反正你一下子就敲爸爸三千呢。
&rdquo士鳴道:&ldquo怎麼隻五分鐘的工夫就漲了兩百元?&rdquo士聰伸着手道:&ldquo你那好紙煙,送一支給我嘗嘗。
&rdquo士鳴取出煙盒來,倒很客氣的遞他一支煙。
而且将打火機打着了,替他将煙燃上。
士聰坐着噴了煙,昂了頭微笑道:&ldquo五分鐘漲價兩百元,這是很對得起你的事,要不然,哼!&rdquo申老太太道:&ldquo士鳴你就把四百元給他吧。
&rdquo士鳴歎了一口氣道:&ldquo我遇到這樣一個兄弟,我沒有辦法。
&rdquo于是在身上掏出支票本子,用自來水筆填寫一張支票給士聰。
士聰接了支票在空中揚了兩下,笑道:&ldquo哥哥你心疼嗎?心疼你就拿回去。
&rdquo
說着,他将頭上歪戴的帽子扯了扯,便開着門要走。
士鳴招招手道:&ldquo拿了錢就走?我有兩句話和你商量商量,成不成?&rdquo士聰手扶了門回轉頭問什麼事?士鳴道:&ldquo我問你,我們這産業,你是願意做兩股分呢?你是願意做三股分呢?&rdquo士聰走回轉來,将手指頭在桌面上畫了兩個字笑道:&ldquo不就是關于士龍的問題嗎?這件事,依着我是很容易辦,就說他不是爸爸的兒子,靠着我們人多,外面有舅舅,裡面有母親,一腳把他踢出申家的門就算了事。
雖然爸爸不願意,權在我們手裡,這樣做了,他也沒奈何。
你們既要吃羊肉,又怕膻,說是這樣硬幹不好。
這就天公地道的說,他實在是爸爸的兒子,不過是如夫人生的罷了,三一三十一,也分他一股,好在所分是公司的不動産。
至于現金和貨物,他并不清楚,随便點綴他一點,就行了。
這樣還是我們兄弟倆占便宜。
可是你們又不能忍耐。
拖泥帶水,天天鬧家務,天天想辦法,鬧得生意不能做,娛樂也不能安心享受一下。
甚至不能好好吃一頓飯,睡一宿覺,真是何苦來?&rdquo他暢暢快快的說了一套,士鳴沒有搭言。
申老太彎了腰,踉踉跄跄到士聰面前來,将手指點着他,哆嗦着道:&ldquo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你是我的兒子?你簡直是漢奸!你爸爸讨姨太太的時候,幾乎把我氣死。
不是我裡裡外外,遇事謹慎,我早滾蛋了,今天哪又能讓你兄弟兩個做大少爺二少爺?好容易熬到那賤女人死了,士龍賤種又長大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父親說,他一個無娘的孩子,何必理會他,隻當多養一個閑人吧。
我也是一番好心,把他容留下來。
于今他人大心大,簡直要做店裡的老闆了。
他要再得一點勢,抓了店裡的權,你們趕得他走嗎?他記起前仇,恐怕連店門口躲風避雨,也不許你們站一下呢,将來隻看你兩個讨飯罷了。
&rdquo士聰被他母親連指帶罵的數說着,他隻有仰着脖子連連的向後退了去,瞪了大眼,望着申老太太道:&ldquo你不要急,你隻要有辦法,我也贊同。
&rdquo他退到了一扇窗子下,偶然回頭向外看去,就向外點着頭道:&ldquo我來了我來了。
&rdquo他扭轉身推門出去,遙遙的聽到門外一陣汽車喇叭響。
申老太太歎了一口氣道:&ldquo話又說回來了,也無怪老頭子不能相信你們的話,人家養的兒子,每天總還跑到店裡去一趟,做一點表面功夫給人看。
你兩人隻曉得向老頭子要錢,有了錢就去吃酒賭錢玩女人。
&rdquo士鳴道:&ldquo不要唠叨了。
我剛才說幾句話,已經引動爸爸的肝火了,看看下文怎麼樣?我暫時出去一次。
&rdquo申老太太道:&ldquo趁着你兄弟在這裡,你爸爸不在這裡,我想和你們商量商量,你看,又鬧一場沒結果。
&rdquo說着,伸手将桌子拍了一拍。
士鳴已走出門去了,卻聽着門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