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鑒别力最豐富,看出這錢是十足赤金,便伸頭鑽入錢眼,肩上挂着一枚要送上車去。
他的老婆兒女,怕錢會落到他人手上,也照樣鑽入錢眼,各在肩上挂起一枚。
哪知道這串錢的繩子,卻在我手上,我念動真言,錢眼縮小,把他圈上,就牽狗一般牽來了。
&rdquo鐘馗望了錢維重道:&ldquo一個人要錢也不過為了衣食住行。
你有了這樣多的資财,要拿千百輛車子來裝,你就是吃金子穿金子,你這一生也夠了,為什麼你見了錢還是要?對你這種人一刀一個,未免太便宜了。
&rdquo便叫士兵們在中軍帳前架起電爐鍋,就把錢維重身上帶的金條金葉子熬了一鍋金汁。
所有他家人不問男女老少,一齊灌瓢金汁。
于是他們外套金錢内飲金汁,收拾了最後一息的生命。
而身穿藍布長衫,口喝綠豆稀飯的我,由他們看來,是天堂地獄之比了。
這時鐘馗收複了阿堵關,休兵一日,再行前進。
晚間他在案上批閱地圖,一個人卻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在帳下辦公的人,都有些愕然。
含冤參謀便問道:&ldquo元帥為何發笑,想必勝算在胸。
&rdquo
鐘馗道:&ldquo你有所不知,由這裡去三條路,都是墜入魔道的,另兩條路不談,單說向西的這一座關叫做混蟲關,裡面是渾談國。
&rdquo含冤笑道:&ldquo這名目就夠有趣。
當年晉朝人士如王衍之流,崇尚黃老,喜說不着邊際的玄學,這叫清談。
如今有了渾談國,渾者清之對也。
莫非這裡人都是談酒色财氣的。
&rdquo鐘馗道:&ldquo非也。
酒色财氣雖不是高談,究竟是情欲中事。
你也不見誰談酒色财氣,會有人打瞌睡的。
這渾談國的人,有一種習慣,每天要聚攏千百人在一處渾談一陣。
雖然人多,而談者隻有一個首腦人物,至多兩三個,其餘都是被派來聽談話的。
他們所談,沒有準稿子,上自玉皇大帝,下至臭蟲,談話的人肚子裡有什麼談什麼。
甚至談話的人肚子裡什麼都沒有,由他的幕賓,拟上一張稿子,到了談話的時候,他捧着念上一遍,念完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談着什麼。
&rdquo含冤參謀點頭笑道:&ldquo如此如此,果然是渾談。
&rdquo鐘馗道:&ldquo其渾尚不僅止此。
每談話總有兩三小時,談話地方不甚重要,那還罷了。
被派來聽話的人,還可以坐着打打瞌睡,轉轉念頭,若是遇到那重要的地方,聽談話的人要挺直地站着聽。
時間已久了,腦筋發脹,兩目無光,兩耳無音,兩腿發酸,渾渾然不知身在何所。
渾然一堂,如醉如癡&hellip&hellip&rdquo鐘馗說到這裡,忍俊不禁,又哈哈大笑起來。
含冤參謀笑道:&ldquo果然渾得厲害。
所謂混蟲關,那就是指這輩混世蟲而言了。
晉人清談,尚且誤國,這樣渾談豈不誤盡蒼生?&rdquo鐘馗将手拍了桌子道:&ldquo正是如此。
我原來想着這個國家的人民隻是渾談,也無大過。
可是這樣渾談下去,不到他人種減絕不止。
我為挽救這一區蒼生起見,隻好先讨伐這渾談國了。
&rdquo
說畢就發下命令,明日五更天明造飯,在青天白日之下,正正堂堂,向混蟲關進發。
我在鐘馗帳下過了多日,膽子也就大得多。
聽說要到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去,也就十分高興。
次日早起,随了鐘馗幹部,在大隊後面前進。
一路經過幾個村莊市鎮,很少幾幢整齊的房屋,十分之八九,是有牆無頂,有門無窗的屋架子,有些連屋架子也沒有,隻是一塊建屋的基地。
老百姓成群結隊就坐在樹蔭下,紛紛議論。
他們談得起勁,雖然看見大兵由路上經過,也不理會。
後來我們走到一個水泥坑面前,見坑上樹立一塊丈來長的石碑,上面大書特書,&ldquo淩雲大廈奠基典禮紀念碑,一八四。
年立&rdquo。
鐘馗在馬上四周一看,不由得張開絡腮胡子的大嘴,哈哈大笑。
負屈将軍問道:&ldquo元帥又想起了什麼笑料?&rdquo鐘馗将馬鞭指了紀念碑道:&ldquo你看,這屋行奠基禮,今已足足一百年,這淩雲大廈,還是一個泥坑。
這落成典禮應該還有幾千年呢?&rdquo一言未了,又聽到水泥坑外有一陣鼓掌聲。
鐘馗令負屈督隊前行,卻下馬帶了我和含冤到竹林子裡看去。
到時,見林子裡一片草地,頗也平整。
在竹子林上挂一塊木牌,上面大書&ldquo淩雲大廈設計委員會&rdquo。
在草地上有二三十個須發蒼白的老人,盤膝而坐。
正面有一位胡須更白更長的老人,在那裡演說。
他道:&ldquo我們這大廈要有十八架升降梯,要自備有兩個自來水井,有個小發電廠,必須拿去和紐約大廈比上一個高下,方不負我們先人那一番慘淡經營的苦心。
&rdquo我聽到這些話,心裡想着,這個設計委員會,還是這批老頭子父親所留下來的,那奠基碑上寫的一八四〇年,大概倒不是僞造的古物。
心裡正忖度着,鐘馗卻是一位急性人,不肯稍待,向前大喝道:&ldquo這些老不死,你們在這裡說些什麼?在做夢嗎?&rdquo其中胡子最長的站了起來,向他微微一拱手道:&ldquo請了,閣下何來?我們在此築室道謀,自己幹自己的事,卻也與閣下無幹,氣勢洶洶的開口傷人,意欲何為?&rdquo鐘馗瞪眼道:&ldquo豈但開口傷人?我簡直要把宇宙間這批造糞機器斬盡殺絕。
我告訴你,我是鐘馗&hellip&hellip&rdquo這些老頭子聽到這個姓名,再也不來設計了,爬起來就跑。
别看他們是胡須蒼蒼的老人,跑起來向後轉,卻比青年要利落得多,不到幾秒鐘已是蹤影全無。
鐘馗笑道:&ldquo世上議論多的人,都像這批老頭子,一看形勢不對,立刻就跑。
隻憑這幾個老頭子,也就可以表現這渾談國是個什麼國家。
現在我們可以分三路向混蟲關進攻。
&rdquo含冤參謀就向鐘馗道:&ldquo依卑職意思,這般人也沒有什麼大惡,隻是自誤誤人,若要誅伐,未免過分。
&rdquo
鐘馗道:&ldquo就憑你說&lsquo自誤誤人&rsquo這四個字,也就罪有應得了。
但我也不是一個好殺的人,果然自今以後,他們不自誤誤人,我也可以成全他們,隻是這些人廢話成性,有什麼法子可以糾正呢?&rdquo我便向前道:&ldquo元帥若有好生之心,我們到了關下,寫一封信去招降吧。
果然他們降了,我們在這國度裡特立一個條款:&lsquo說廢話者處死刑&rsquo。
那麼,大家不說廢話,就隻有埋頭工作,既不自誤也不會誤人。
&rdquo鐘馗沉思了一會,微笑道:&ldquo到了關下再說。
隻怕二位這番好意,這些混世蟲無福消受。
&rdquo于是我們走到大路上,騎着馬,加上一鞭,不多久,也就追上了大隊。
進行未久,已到關口。
遠遠見那關城在重重疊疊的山峰外,把兩山的谷口,起立一道高牆,牆上用白粉粉着底子,寫有丈來見方的标語:&ldquo會而後議,議而後決,決而後行。
&rdquo城關上卻靜悄悄的一點動靜沒有,隻是關着兩扇城門。
鐘馗因含冤主張招降,他也沒有下令急急攻打關口,就下令在城外平原上紮營。
寫好了一封招降書,用箭射入城内,這信上限定十二小時内答複。
好在大家料這關裡的人定也不會有什麼抵抗能力,坦然在營裡休息等候關内的答複,還是下午三點半鐘射進城去的最後通牒,直到次日下午兩點五十分,還沒有答複過來。
鐘馗認為他們是置之不理了,便要下令進攻。
在這時,到達了下午兩點五十五分,外面傳達兵進帳報告,有關内兩名代表請見,鐘馗笑道:&ldquo這些家夥,真有耐性。
一定要等到這最後五分鐘,才肯來答複,我且暫緩進攻。
&rdquo說着,就着傳達兵請那兩名代表進來。
鐘馗雖是一員武将,到底是個十足的文人出身,在禮貌上面依然十分的講究。
既是渾談國有了代表了,卻無論他們來得早遲,卻也不能與人以難堪,便差着我和含冤到營門口歡迎。
那兩位代表穿了玄色西式大禮服,手拿高帽子,微彎了腰站在大路邊,身體戰戰兢兢的,顯然在惶恐的情态中,我向前還沒有說上一個字,他那裡已是齊齊鞠躬下去。
我心想,隻看他們這份可憐的樣子,對于鐘馗招降的話,也決不會有作何異議。
便引道進營,到參謀帳篷裡來,這兩位代表,倒像是待宰割的羔羊,先在帳篷外頓了一頓,遠遠向帳篷裡面張望着。
及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