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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五十五夢忠實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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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你們說年紀老大的是貪污分子,都趕了走。

    換上你們來了,沒有别的,第一件事就是摟錢,你們不是貪污,幹脆,你們是硬要!你們忠實?&rdquo那胖子瞪了眼道:&ldquo老賊,你廢話少說。

    要不然我把你捆起來,照破壞新村秩序辦你。

    &rdquo這些老百姓聽了,越是氣,大家亂叫亂跳。

    可是這村子外面的牆很高,門又結實,實在無法可以進去。

     鬧了很久,天色慢慢的晚了,這些人既渴又餓,站得疲倦更不消說。

    其中有幾個熬不過的,就悄悄地向大家說:&ldquo雖然我們這一塊錢出得太冤,可是為了這一塊錢就讓他們關在村外,未免太不合算,縱然讓他敲了竹杠去,好在隻是一塊錢的小事。

    &rdquo這話一說,十有九個軟化過來了。

    我在遠處站着,就看到那些被摒堵門外的老百姓,三三五五交頭接耳的商量。

    在寨牆上的人,也不止那胖子一個,有三四個人面上各帶了笑容,口裡銜着紙煙,在寨牆上擺來擺去。

    他們看到門外人是這種情形了,就有一個人伸出腦袋來向下面問道:&ldquo天快黑了,你們拿不拿錢出來?再不拿來,我們就要回家去了,那你們隻好在露天裡過夜。

    &rdquo這些人就陸續地叫着:&ldquo我們買入門券就是。

    &rdquo于是寨牆上就有兩個人下來,一人手上拿一卷白紙片,一人手上提了一隻藍布口袋。

    這人逢人收錢,向口袋塞進去,那人就對交錢的人,各給一張白紙,這就算是入門券。

    這二三百一個沒落下,連那說不平話的老頭子,照樣給了一塊錢方才進去。

    我直看到這班人都進村子裡去了,也向前納一塊錢的捐,以便到村子裡去投宿,可是走到那裡,村門大開,并無一人把守,讓我自由的進去。

    我總還疑心着這裡有什麼機關不敢胡闖,在門内外徘徊了很久,看那裡面,實在寂焉無人,我這就大着膽子走了進去。

     進門看時,路旁有座中西合璧的房子,裡面七歪八倒的躺了幾個人。

    有的睡在沙發上,有的伏在桌子上,有的索性倒在地闆上,都是鼾聲大作。

    桌上是酒瓶菜碗,裝了雞鴨魚肉,骨頭撒在四處。

    有兩個穿着短衣的人,口袋包鼓鼓的,裡面藏着鈔票。

    我這就恍然,他們關門勒捐是什麼用意。

    便故意叫了一聲道:&ldquo各位先生,購入門券的來了,你們還有沒有?&rdquo那屋子裡所答複我的,卻是呼呼的鼾聲,那幾個人全成了死狗,一動也不動。

    我笑着點頭,向他們拱拱手道:&ldquo你們打倒貪污分子的,可是你們并沒有人打,卻也倒在這裡。

    &rdquo可是我第二個念頭立刻發生,且莫窮開心,現在要趕快去找個旅館歇腳。

    不然,今晚徘徊在露天裡,倒教這裡的忠實分子疑心我不是好人了。

    順路向前,張眼四處觀望,早有一幢半西式的樓房,立在面前,一方&ldquo公道旅館&rdquo的招牌,在屋檐下高高挂起,這當然心裡大為痛快一陣。

    讓我走到這旅館面前,卻見白粉牆上,紅紅綠綠,貼了許多宣傳傳單,其中有一張,卻讓我格外注意。

    上面大書&ldquo大減價一星期&rdquo。

    比這大減價一星期六字,稍為小一點的,卻是下面幾行字,&ldquo本社在此三周中,按原價提取三成現金,作為慰勞前線将士之用,故實際上本社隻收七成房價。

    諸君既住本來廉價之房,并未增加分文負擔,又能慰勞前方将士,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rdquo我猛然一看,仿佛這旅館減價了。

    可是仔細一想,他之慰勞将士是在原價上提取。

    雖說他已減收三成,可是旅客并未得一文錢的便宜。

     我正對了那宣傳品出神,旅館裡卻擁出了三四個招待,将我包圍起來,争着道:&ldquo先生住旅館嗎?這裡大減價。

    &rdquo我雖不願進去,無奈沖不出這群人的包圍,隻好随了他們走。

    走進這旅館的大門,看到在堂屋正中,懸了一幅直匾,大書&ldquo合群第一&rdquo,我想旅館以合群的話來号召,倒也是對的,那麼,這家旅館,也許是最公道的一家旅館了。

    我認定一個面帶忠厚的茶房,由他引到三層樓上去。

    這茶房一面開房門,一面向我道:&ldquo先生,你算有眼力的人。

    到我這裡來,樓下和二層樓,全不能住。

    那樓下外号惡虎村,二層樓外号連環套,客人到了那裡,茶房就亂敲竹杠。

    &rdquo我聽了這話,大為奇怪。

    怎麼自己人說自己人壞話,因問道:&ldquo你們不是一個老闆嗎?&rdquo茶房道:&ldquo雖然是一個老闆,隻有我們三層樓是老闆最親信的。

    他們都想拆老闆的台,好讓自己來開旅館。

    我們是忠實于老闆的,甯可把這家旅館白送給别人開,也不讓這些混蛋來揀便宜。

    &rdquo說着話引我進房。

    電燈明亮之下,倒也鋪陳齊全幹淨。

    隻是牆上新貼了三張字條,一條寫着:&ldquo茲因電力昂貴,按房價酌加電燈費一成。

    &rdquo二條寫着:&ldquo茲因水價昂貴,按房價加茶水費一成。

    &rdquo三條寫着:&ldquo貴客如用鋪蓋,加收房價一成。

    &rdquo我不由叫道:&ldquo豈有此理!&rdquo茶房賠笑道:&ldquo先生覺得房間不好嗎?&rdquo我道:&ldquo你們門口貼着傳單,在這幾天内,提取房價三成,作為将士慰勞金,并不加旅客一文房價。

    現在你們把旅客少不了的水電鋪蓋各加上一成費用,正好三成,補償那損失,你們白得了慰勞的好名,負擔卻是加在旅客身上。

    借了愛國的名聲,你們又可以多做些生意,這好處都是你們占了。

    &rdquo茶房笑道:&ldquo先生,你縱然吃點虧,隻有這晚的事,何必計較?&rdquo我笑道:&ldquo你這話倒是忠實話。

    &rdquo那茶房笑着退出去了,我倒也休息休息。

    正在這時,門房外有人喊了起來,我出門看時,正是兩個茶房面紅耳赤,各晃着臂膀子要打架。

    我不由打趣他們道:&ldquo你們這就不對了。

    你們樓底下,挂着大字标語,&lsquo合群第一&rsquo。

    上得樓來,已經知道各層樓茶房互相不和。

    以三層樓而論,你們應該合夥做事了,怎麼又打架?&rdquo一個年老些的茶房迎着我道:&ldquo先生,你有所不知。

    我們茶房工資很少,不能夠維持生活,各人湊點錢,販些香煙糖果,在旅館裡賣,這小子倚恃着和賬房先生有點關系,他要做九股生意,隻許我搭一股。

    &rdquo我覺得這話,過于瑣碎,就沒有理他,自回房安歇。

    偏是左右隔壁,全有人談天,吵得厲害。

    其中右隔壁有個人說口西南官話,他道:&ldquo隻要照着我這個自足社會的章程去辦事,無國不強,無國不富。

    &rdquo我想起來了,這是一個提倡公道社會主義辦自給自足社的金不取先生。

     他住在公道旅館,倒也是名實相符。

    這位先生聞名久矣,卻不曾見面,于是我走出房來,在那房間前樓廊上面踱着步子。

    見那房門敞開,有一位道貌岸然的白須老者,穿了碧羅長衫,右手揮羽扇,左手捏了一串佛珠,好像是一位富而好善的财主。

    另一個人穿件老藍布長衫,上面還綻了幾個補丁。

    手拿一支竹根旱煙袋,斜坐在椅子上噴煙。

    聽他那口西南官話,就知道他是金先生。

    那老人道:&ldquo素聞金先生大名,是位廉潔之士。

    有金先生出來辦社會事業,我們捐款,卻也放心。

    &rdquo金不取笑道:&ldquo兄弟生平主張,是吃苦耐勞并重,因為光能吃苦,還是不行,隻是節流并非開源。

    必定要注重耐勞,才可以做點事情。

    &rdquo&ldquo老先生,你看晚輩為人什麼事不能幹?洗衣、煮飯、織布、耕田,我都優為之。

    &rdquo老人道:&ldquo我們也久仰先生大名,決計邀集十萬元,請先生來辦自足學校。

    今天兄弟帶來的錢不多,先交金先生三千元作開辦費。

    &rdquo金不取聽說,立刻站了起來,舉着右手拳頭高過頭頂道:&ldquo我金不取,誓以至誠,接受這十萬元,實踐公道社會主義,興辦自足學校,盜取該款分毫,絕非人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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