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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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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輪汽車駕駛員的全身——短褲裡伸出的腳被太陽曬得黝黑。

    像鶴腿般幹瘦。

    在今天的日本,已經很難見到這樣骨瘦如柴的人了。

    乍看之下,或許真會以為這是核爆後殘存的、受到輻射污染、苟延殘喘的人類。

     車子進入城區,道路兩邊排列着石砌建築物,大多數的屋子也是黑黝黝的,有些窗戶的玻璃還碎裂了。

    胡同裡有一條髒水溝,一座木橋橫跨其上,許多印尼人或倚或坐在木橋的欄杆旁。

    橋邊還擁擠地停着許多三輪汽車,河邊則雜亂地搭建了許多簡陋的木屋。

    因為處于建築物的背光處,日照情況極差。

    在河邊,許多人或站或走。

     不知道這麼多人聚集在一個地方要做什麼。

     禦手洗和司機說了些什麼,然後轉頭用日文給我解釋:“他們什麼也不做,但喜歡整天聚在一起。

    其中多數人好像沒有家庭,有的人隻擁有橋邊的三輪汽車,這就算有錢人了,他們在三輪汽車裡睡覺,用河裡的水刷牙、洗臉、擦身體,然後在河裡排尿。

    城裡到處都是窮人,南北貧富差距的問題正在日益尖銳化。

    前面的大街上也聳立着一些豪華的建築物,但大多是日本企業或相關機構的辦公室。

    大廈背後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就是貧民窟。

    看來,任何國家都是一樣。

    ” 前面大街的建築物上,挂着三洋、山葉、豐田等日本企業的招牌和霓虹燈廣告,但寫的不是片假名,全是羅馬字母。

    在陶太的文章中也出現過這些招牌,說招牌好像采用橫寫的文字,當時我誤以為這些橫寫的文字是片假名。

     南國印象在任何地方都大同小異。

    看到這裡的街道就讓我想起開羅的街道,那裡街道的兩邊也聳立着漆黑的建築物,破爛的車子在街上橫沖直撞。

    不過,開羅與這裡的區别在于:開羅的日本味較淡,建築物上不常見到日本企業的招牌,街上的汽車大部分是法國或意大利車。

    而且,伊斯蘭教對開羅有壓倒性的影響。

    印尼也主要信奉伊斯蘭教——不知為什麼,南方國家多信奉伊斯蘭教。

    不過在雅加達,不像開羅那樣有很多的清真寺尖塔,日本的影響是壓倒性的。

     這裡真的很像日本,—進入城裡,甚至讓人感覺比東京更像日本。

     在東京街上行駛的汽車,多是德國車和英國車。

    可是在雅加達的街上,行駛的幾乎是清一色的日本車。

    機車也是日本制的,駕駛者戴的安全帽上可以見到日本公司的文字。

    那種三輪汽車恐怕也是日本制的吧。

    雅加達仿佛完全成了日本的殖民地,人行道上走着許多日本人。

     不僅大街上如此,在印尼人的日常生活中,服裝、食品、電器、藥物和日用雜貨等,無一不是日本貨的天下。

    這裡簡直成了另一個日本,一個曾經貧窮的日本。

    太平洋戰争時的日本,似乎在這裡複活了。

    如果如禦手洗所說,陶太被偷偷地帶到這裡,人種與語言暫且不論,身處這樣的環境,讓陶太以為坐上時光列車回到二十年前的日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來到此地,親眼确認了事實。

     沒想到日本對印尼的影響是如此強烈,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假設按照旭屋和香織的陰謀,陶太被偷偷送來印尼,又假設旭屋殺加鳥的計劃成功,完美地殺死了加鳥,把殺人罪責推到誰也不清楚的強盜頭上,自己則擁有可以擺脫嫌疑的不在場證明。

    可是,殺人的那一天是虛構的五月二十六日,實際日期應該是六月十一日。

    那麼,計劃完成後,旭屋和香織就必須讓陶太回到真實的時間。

    若禦手洗所說的是事實,豈不是…… 按照真實的時間和真實的場所,發生殺人事件後的第二天就不是五月二十七日的印尼,而是六月十二日的鐮倉稻村崎公寓。

    犯案後,旭屋和香織必須盡快把陶太送回日本,旭屋是如何完成這個艱巨任務的呢?這樣的計劃有實現的可能嗎?我轉向禦手洗,鄭重地向他提出上述疑問。

    但他隻是輕描淡寫地答:“既然有帶過來的方法,當然也有送回去的方法。

    ” “你說得倒輕松,實際操作方法呢?首先你說,陶太是怎麼被送來這裡的?” “旭屋架十郎擁有私人噴氣式飛機,如果是單程,不用加油,就有從日本直飛印尼的續航能力吧。

    陶太多半是用飛機給送來這兒的。

    ” “具體做法呢?把他催眠嗎?” “這個嘛,雖然尚未掌握決定性的證據,但我可以肯定地說不會這麼做。

    ” “為什麼?” “顯然,陶太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被運往南半球,所以在轉移過程中,沒進行人為的催眠。

    ”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陶太根本就沒有意識到。

    ” “根本沒有意識到?為什麼?” “現階段我不可能說得更多了。

    不過,隻要通過邏輯思考,就能得到這樣的結論。

    你也掌握了一些資料,不妨自己思考一下。

    ”禦手洗說完,陷入了沉思。

     車窗外,高樓大廈繼續掠過。

    乍看之下,雅加達有點像肮髒的霞關【注】。

    大馬路上有綠化地帶。

    綠化地帶外又是開闊的柏油路,路上排列着電線杆,杆上懸挂着星星、月亮、樹葉或花朵形狀的霓虹燈。

     【注】霞關位于東京千代田區,是政府機關集中之地。

     不難想象,每當夜晚來臨之時,這璀璨的燈光必定能描繪出動人的南國風情畫。

     出租車穿過一扇低矮的門,兩邊的高層建築消失了,看來車子已經進入公園,莫非這就是安佐爾公園? 禦手洗與司機講了一會兒,轉過頭對我說:“當地人說,這裡是日本人經常聚集的地方。

    前面有家叫‘眼界’的酒店,裡面有櫥窗女郎賣淫。

    很多女孩子會并排坐在階梯式的舞台上,客人可以通過單面透視玻璃挑選喜歡的女孩子,所以吸引了許多日本人。

    ”禦手洗饒有興緻地繼續說道:“不論到什麼地方。

    日本人總是要出醜,然後用金錢購買友情和秩序,把自己裝扮成文明人。

    ” “剛才你用什麼語言跟司機交談?” “荷蘭語。

    ” 公園内綠意盎然,與剛才大相徑庭,這裡的道路和建築物都是簇新和幹淨的。

     突然,海洋在視野中出現了!本來在我腦中想象的南國之海,如同電影《南太平洋》中的那樣,有清澈通透的海水和眩目的藍色。

     但實際上。

    在這南國島嶼上見到的海與我去過的江之島的海都是一樣的顔色。

    細看之下,我甚至覺得江之島的海似乎比這邊的海還要湛藍一點。

    看來禦手洗說的話是對的。

    任何地方的海都差不多。

    在這個看不出與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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