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大不同的海濱實施旭屋的殺人計劃,說不定比我們想象中還要來得容易吧。
水泥堤岸上坐着兩名年輕女子,我從車子的窗戶裡注視着她們。
她們向我搖搖手,用日文喊着“哥哥”。
我喜出望外,也向她們揮手緻意,在異國他鄉能用日文交談,畢竟是件愉快的事。
“這個國家的女孩倒是很讨人喜歡呢。
”
“這兩個女子是妓女,見到日本人,以為又遇到有錢的冤大頭了,才向你揮手打招呼。
”禦手洗憤憤說着。
我聽後啞口無言。
車子沿着海邊往東開了一段時間後,路面狀況突然變得惡劣,車子開始搖晃起來。
周圍風景也有了變化,一人高的雜草和原始林向前延伸,看不到人家。
車子似乎已離開了公園,青草的氣味、海風的氣息和水果的甘甜撲鼻而來。
此刻我才發現,出租車的内部也是破爛不堪。
仔細一看,座位到處都破裂了,露出黃色的海綿。
這也是日本車。
我看看駕駛席,發現速度計和引擎轉速計的指針都處于歸零狀态。
車子内部充斥着此地特有的甜膩氣味。
這是什麼氣味呢?我想了又想,總覺得這是司機身上的香水味。
生活在熱帶地區的人為了遮掩汗臭,往往都會塗抹香水。
“石岡君,你看。
”禦手洗突然敲敲我的肩膀,用手指着前方。
我的視線越過司機肩膀,看到遠處有一棟與鐮倉的稻村崎公寓大樓完全相同的建築物。
車子搖搖晃晃地緩慢前進。
建築物逐漸逼近眼前。
“那就是将陶太幽禁的南半球稻村崎公寓。
”禦手洗說道。
就這樣,我們終于來到遙遠的太平洋一隅的作案現場。
“真有這種地方嗎……”當我下了車,踏在鋪滿瓦礫的路面上,不禁喃喃自語,“太不可思議啦!就好像絕對不可能存在的極樂世界,突然呈現在眼前一樣。
”
“石岡君,這次的事件,對像你這樣的日本人來說,可以吸取許多教訓呀!”海風拂面,禦手洗撥撥頭發,嘲諷似的說,“你們這些人的思想,被禁锢于所謂絕對性的‘常識’之中,例如搭飛機出國旅行、向上司提反對意見、拒絕加班等事,都當做攀爬小樹上天堂一般的天方夜譚。
但鎖國時代畢竟過去,世界逐漸變為一個地球村,現在出國就好像去大阪一樣,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
禦手洗說的并非沒有道理,但我多少有點保留。
“可是,語言問題又如何……”
“剛才那兩個女孩不是向你打招呼嗎?此地有很多人會講日文。
待會你去買東西就明白啦。
”
禦手洗說完,向前面的建築物走去。
從外觀來看,這棟建築物與鐮倉的稻村崎公寓一模一樣,兩者的區别在于這棟建築物非常肮髒,外牆上的瓷磚多數已經剝落,還爬滿了常春藤。
“你們都說我是怪人,但你們不是更怪嗎?為什麼非把目光局限在狹窄的日本島内不可呢?認為跳出這個框框就有悖常識了?這次我們遇到的案件,表面上看來确實很不可思議,但隻要把目光移到印尼。
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
在與稻村崎公寓很相似的建築物一樓并排停着不少污黑肮髒的汽車,這些車子都是日本車。
諷刺的是,在鐮倉稻村崎公寓的停車場裡多少還能見到幾輛歐美進口車,但在這裡清一色是日本車,其中不少是大型車,最多的是本田喜美轎車。
這些車子都肮髒不堪。
車身上傷痕累累。
如果蒙上一個日本人的眼睛帶他到這裡來,然後松開眼罩讓他看停車場裡的景象,他一定會大吃一驚,以為世界發生什麼大事了。
“我心服口服了。
”
我對着禦手洗的背脊大聲說道。
這是發自内心的坦白,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我曾遇過許多讓人驚異的事件。
但都比不上這個案件帶給我的巨大震撼。
這個世界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是我做夢也沒想到的。
”
站在另一棟一模一樣的稻村崎公寓前面,即使真相已經大白,還是令我目眩神迷。
隻看這棟建築物,我還是感覺置身在日本鐮倉。
不過,這是十年後的鐮倉,因為建築物到處都是裂紋,外牆污髒不堪,顯示出歲月的痕迹。
可是環顧大廈左右,周圍的風景卻與鐮倉大異其趣:左側的海鮮餐廳和右側的烤肉餐廳都消失了,背後的江之電鐵軌及稻村崎商業街也消失無蹤了。
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森林。
此刻我們站着的柏油路,從位置來看确實是湘南國道的方位。
路面上到處是裂縫,但車子還是能在上面行駛——就像剛才載我們來的出租車,東搖西擺地緩緩爬行還是可以的。
想到這裡,我向右轉身,看看在我背後的海。
啊!這海确實與鐮倉的海一模一樣。
我曾經站在稻村崎公寓的天台上遠眺太平洋彼方的水平線,而我現在站着的地方豈不是當時見到的水平線下的地方?全賴現代科技之福,讓我乘着巨型噴氣機飛越那條水平線,來到這南面的島國。
反過來,從這裡看過去,鐐倉應該位于這個海的北面遠處;換言之,這裡和鐮倉稻村崎,夾着太平洋相對而立。
我的視線轉向海的右方,遠處也有一個小島,它的面積略小于江之島,但正好與江之島在相同的位置上,所以兩者十分相似。
當然,這小島上并沒有鐵塔。
“真的,鐵塔消失了……”我不知不覺地呢喃起來。
陶太那篇被認為脫離現實的文章,裡面描寫的情景逐一在我眼前呈現。
我為自己狹窄的視野和禁锢在所謂“常識”之中的僵化意識感到羞恥。
事實證明,禦手洗的想法是正确的。
“怎麼樣?江之島和稻村崎公寓在這裡又再現了吧。
除了肮髒和攀滿常春藤之外,這棟建築物與稻村崎公寓一模一樣。
”禦手洗說道。
現在思量起來,這并沒有什麼奇怪。
身為一名國際巨星,旭屋要在國外海濱建造一棟與日本相同的建築物,是完全有能力的。
而海邊的風景大多千篇一律,正好配合這棟建築物。
“不過,還是有不同之處。
”禦手洗說道。
“不同之處?是關于這棟建築物嗎?”
“是的。
”
聽禦手洗一說,我再次凝望建築物,但看不出有何不同。
“隻是寒碜一點,與鐮倉相較……”
“嗯、嗯,你知道是什麼嗎?”
“這邊的建築物比較肮髒和陳舊吧。
”
“不僅如此呀。
”
“哦,不僅如此?難道是……”
“你看看陽台吧。
”
“什麼?陽台?讓我看看陽台……啊!”我大聲喊起來,“陽台上挂着洗滌衣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