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垂挂着燈泡,夜空中的皎潔滿月——完全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甚至連坐在石階上,略顯肮髒的擦皮鞋老婆婆的面容,他也清楚記得。
究竟是何時何地見過相同的風景。
松村完全記不起來了。
他以前從未來過銀座,但記憶卻又是那般鮮明。
蓦然間,恐怖感襲上松村的心頭,他環顧四周,全身發毛。
不久,一群看似藍領階層的人,似乎列隊前進似的向他走來。
臉、臉、臉,每一張臉,乃至于表情,松村都能鮮明地記起。
此時,怔然而立的松村。
腦際開始輕輕響起科爾·波特的輕快樂聲。
恐懼感夾雜着些許懷念的情緒在松村胸中形成強烈的悸動,使他動彈不得。
一張又一張清楚記得的臉從松村眼前掠過。
松村難受得想哭出來,但此刻在他的眼中,卻又朦朦胧胧地浮現出不吉利的數字“4”。
而每次隻有當這個數字從視野中消失的時候,他的身體才能慢慢恢複過來。
這樣的事發生過好幾回。
當然不隻是在銀座這個地方,就連大白天,當松村一個人站在橫濱自己公司所在的大廈天台上,也會出現“夢憶”現象。
他從天台往下俯瞰密密麻麻的商店招牌,發現眼皮底下的商店招牌都是童年時代看慣的招牌,怎麼自己先前都沒注意到?而與此同時,科爾·波特的音樂又在腦際響起,然後在這些招牌的海洋中,又浮現了不吉利的數字“4”。
松村無法動彈,直至這數字消失為止。
剛才在紅燈籠酒吧喝酒時也發生了這種情況,松村坐在椅子上,卻有種全身被縛的感覺。
啊,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又來了!松村的手開始發抖,他拼命控制,以免杯中的酒潑到桌上。
坐在左右兩邊的男人應該是素不相識,但看起來又不像第一次見面。
啊!
“夢憶”又來了。
松村預感到接下來的發展,店老闆一定會擔心地跑過來,問自己是不是不舒服。
果然,店老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他的上身伸到煮着雜燴的銅鍋上面,盯着松村的臉,問松村是否覺得不舒眼。
“哇!”松村突然驚叫起來,他看到店老闆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貼着紅色的數字“4”。
再來的事就記不清楚了。
清醒過來時,松村已從稻村崎站的月台跨下階梯來到柏油路上,跌跌撞撞地走向家中。
這說明他一定在紅燈籠酒吧付了酒錢。
然後走進鐮倉站搭上了江之電的末班車。
這是一條下坡路,路上沒有一個人。
松村蹒跚地往下走了段路後,廣闊的大海出現在他面前,但是夜色昏暗,很難看清海平面。
路的左方依稀可以見到葉山市的燈光。
那是建在葉山海濱的度假屋露出的光線,右方則可朦胧地看到江之島和島上鐵塔的影子。
坡路的盡頭聳立着一棟黑黝黝,類似正方形屏風般的物體,那就是松村所住的公寓大樓。
此刻,在這棟大樓的六〇二室,妻子正等着他回家。
這裡的居住條件倒是相當不錯,電車站就在附近。
大海更是在眼皮底下。
一到夏天,穿着泳裝就可以去海邊遊泳,也可以坐在陽台上欣賞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陽台上裝着新藝術情調的金屬欄杆,地面鋪上白色彩繪瓷磚。
當天氣暖和時,松村就把桌子擺到陽台上。
和妻子在陽台上烤肉。
海風吹來,烤肉香味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最初搬來此地時,夫妻兩人覺得真是選對地方了。
可是住了一年以後,松村漸漸覺得身體,不,應該說是腦子的思維變得有些古怪了,前面所述的情況頻頻發生,而自己一個人在橫濱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