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畢露了。
現如今他已毫無紳士風度。
為保險起見我将連鎖鍊也挂上了。
為了躲避這粗野的敲門聲,我進了裡面的房間。
裡間拉着窗簾,室内顯得有點兒昏暗。
我用手指撥開窗簾,看看窗戶是否插上了。
沒有問題,所有的窗戶全都插上了。
我終于松了一口氣。
輕松地躺到客廳的沙發上。
我仰面向上凝視着天花闆。
腦袋一時處于空白狀态。
我一邊急促地呼吸着,一邊品味着這拼死拼活而得來的安全。
他在走廊上又待了好長一段時間,不甘心地繼續敲門,嘴裡還嚷着什麼,我當然懶得去理他。
看來最終他似乎是死心了,外面安靜了下來。
他大概回去了吧?
可是我沒有勇氣透過房門上小窗口觀看走廊上的情況。
我甚至連門口都不想去。
總之暫時沒有危險了,我僅靠一步之差取得了勝利。
3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太陽大概落山了,房間逐漸暗了下來。
我起身想要打開電燈,突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不能輕率地打開電燈,這可是個需要深思熟慮的大問題。
我在考慮現在可以打開電燈了嗎?最後我認為暫時還不行。
總之,我得先與川北取得聯系,跟他商量一下,請他給我指示。
剛剛雖然在公寓裡上演了一場武打大戲,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居然沒有一個人看見我。
我認為這說明計劃還是可以繼續執行。
既然如此還是不要開燈為好。
我從沙發上起身,在昏暗的房間裡坐了一會兒。
呼吸總算平穩了,體力也有所恢複。
然而這又讓我感到了另一種的恐懼。
這兒是川北初子被殺的地方。
就在那間卧室!我望着卧室的房門,由于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卧室那扇黑色房門看起來宛如山洞口似的。
剛剛進屋檢查窗戶是否插好時,看到床上沒有一絲雜亂感,大概川北整理過了吧。
實在無法想象兩天前曾有一個女人在此被殺。
這套寬敞的1LDK公寓①此時十分寂靜。
鄰居也沒有任何聲音,毫無生機、難道是因為慶典的緣故這棟大樓裡才沒有人的?來到這裡度假的人們,此時都跑出去觀看高山祭了吧。
(①1LDK:一室、一廳、一廚的公寓。
)
我感受到初子的怨恨。
一直坐着不動,那股恐懼感會逐漸加重。
可是起身走動又覺得十分疲勞。
置身在這如同死一般寂靜深淵當中,聽到外面隐隐約約傳來了慶典的喧鬧聲。
可能在市區内遊行的“屋台”,正逐漸走近這一帶了吧。
或者一直能聽到這聲音。
當我側耳傾聽時聲音卻中斷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什麼原因。
聲音沒有了,隻留下嗡嗡的耳鳴聲。
我這才意識到是耳鳴在作怪。
原來我認為這絕對寂靜的房子,實際上不斷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是初子因怨恨所發出的哀鳴聲。
我捂住耳朵沖動地站了起來。
在上高地的雨中所見到的情景從我腦海裡掠過。
我搖了搖頭,想甩掉那可怕的場景。
我努力阻止自己不要去想此事。
我一再告訴自己快點想想其他事情。
東京的事,是的,就想一下東京的事情吧。
比如工作的事情,以及自己公寓的事情什麼的。
這樣一來讓我發現了一件怪事。
是件難以置信的怪事。
在平常或許覺得隻是個偶然現象而已、我剛剛進卧室雖然隻看了一眼,不過我發現卧室的窗簾,居然跟我公寓挂的窗簾一模一樣。
怪事實在太多了,一年前川北也曾經帶我來過這間公寓,不過當時卧室裡挂的是别的窗簾誰把窗簾換了?
我準備起身想再去卧室看一下,正當此時,大門那邊傳來一陣可怕的聲音!聲音雖小,其含意使我全身凍結。
我吓了一大跳,那是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
是鑰匙!絕對沒錯!鑰匙已經插入了大門鎖孔當中,緊接着咔嚓一聲門鎖被打開了。
我站在那兒,膝蓋嗦嗦發抖。
我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扶在沙發的扶手上。
傳來了使勁拽房門的聲音兩次、三次,是鎖鍊的聲音!由于挂着鎖鍊大門打不開,我将鎖鍊挂上真是英明舉措。
五次、六次,為了撬開大門,想強行拽下鎖鍊的聲音。
随後我又聽見男子咂舌的聲音。
他怎麼如此固執啊!他一定是在樓下的信箱裡面找到這間公寓的大門鑰匙。
電話!我突然想到給川北打電活!這是非常時期!如果能和川北聯系上的話,或許他能幫幫我。
于是我一邊聽着大門晃動所發出的咔嚓咔嚓的聲響,拿起活筒撥着川北公司的電話号碼。
不久電話鈴聲開始響起。
一下、兩下、三下,我将話筒緊貼在耳朵上,拼命地數着電話鈴聲。
十一、到了十二下,川北還沒來接電話。
不僅是川北,誰也沒來接電話。
窗外已經完全變暗。
現在是幾點了?難道下班的時間已過,所有人都回家了嗎?搖晃大門的聲音仍在持續。
我放下話筒。
又急忙撥打位于石神井川北家裡的電話。
結果一樣,鈴聲響了20次還是沒人來接。
大門那邊沒了動靜。
我放下了話筒。
我完全不明白外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總之,隻要在這個水泥箱子之中,我就是安全的。
我站了一會兒。
我想早晚都能跟川北聯系上,等一會兒再打打看。
或許川北會主動跟我聯系呢!
突然傳來一陣宛如地球被毀滅的劇烈聲音!這讓我不禁尖叫起來。
一樣東西落在了地毯上,嘎啦嘎啦響了幾下。
是碎片。
有好幾塊碎片互相摩擦,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有東西被打破了,原來是窗戶上的玻璃。
隻見一塊肮髒的大水泥疙瘩從外面扔了進來,滾落在地毯上。
我繼續大聲尖叫。
腦子一片混亂,沒有任何思考能力。
我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窗簾開始飄動,窗戶被打開了。
窗簾被拉到一邊,窗口上随之出現一個彪形大漢的漆黑身影。
此時我的叫聲更尖了。
他從窗戶進來了!他是從屋頂爬到陽台上的。
因為窗戶被我插上了,他就用水泥疙瘩砸破玻璃窗。
他跳到地上。
由于室内一片漆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不過一定是他。
這是什麼人哪!如此固執!知道大門打不開便破窗而入。
我放聲尖叫,準備從房間裡面往外逃。
他一看我逃向門口,便搶先我一步飛快地繞到門口。
我改變方向,沖進卧室将門關上。
按下門把中間的鎖鈕。
把門鎖上之後,又用身體頂住房門。
過了一會兒。
他開始用盡力氣撞門。
隔着房門我差點兒都被撞倒。
他的力氣十分大,房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一塊門闆被撞裂了。
我的聲音沙啞,眼淚也流幹了。
頂着房門的力氣不知不覺地松懈下來。
由于發生了太多無法估量的情況,我已經開始發瘋了。
這大概就是我的命運。
我渾身無力,慢慢向後退去。
房門随着一聲巨響被撞開了,我以為房門會朝我這邊倒下。
結果并非如此。
在合頁的連接下,房門歪斜着晃來晃去。
突然寂靜下來。
我又聽見外面傳來的慶典的喧鬧聲。
我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除此之外我無路可走。
我也沒有任何脫身之法,我早晚都會被逼到牆角。
他會把我怎麼樣呢?會殺掉我嗎?
此時,又發生了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
宛如千道閃電射來,房間頓時變得比白天還要亮,随即又黑了下來。
我被這恐懼和混亂吓傻了。
竟然忘記了害怕,茫然地站在那兒。
又是一道光!那是相當強烈的一道光線。
這意味着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兒也弄不明白。
我隻知道這道強光射向了我,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又亮了!當這道短暫的強光消失之後,我的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亮光未出現之前,房間裡本來已經夠暗的了。
現在我的眼前宛如聳立着一道黑色的屏障似的,我同盲人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我仍然瞪着雙眼探視着眼前的黑暗,我終于弄明白這幾道莫名其妙的強光是什麼了。
是閃光燈!是照相機的閃光燈照到了我。
為什麼?我好像被人拍了幾張照片,用意是什麼?
男子将照相機扔到床上,然後向我走來。
那張根本看不出表情的漆黑的面孔一直向我逼近。
我無力地哀叫着,什麼效果都沒有。
我的左手被他一把抓住。
如同老虎鉗似的緊緊地攥着我。
我再次失聲尖叫。
我的臉挨了一記耳光。
随後他用手掐住我的喉嚨,将我按倒在床上。
我拼命掙紮卻沒有任何意義。
他用一隻手抓着我的雙手并扣在我的頭頂。
想要掙脫是根本不可能的。
于是他将手伸進口袋裡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原來是一個小瓶子。
他用一隻手費了好大功夫才将瓶蓋打開。
然後他松開手,轉而使勁揪住我的頭發。
劇烈的疼痛使我不禁哭了起來。
他把小瓶子放到我的鼻子前面。
這是要幹什麼!我激動地叫着。
不過好像沒有發出聲來。
這是怎麼回事?
冰冷的玻璃碰到我的嘴唇上。
這是毒藥!我本能地知道這點。
我聞到能夠奪人性命的毒藥具有的獨特的刺激氣味。
我用獲得自由的雙手,使勁地朝他那巨大身軀打去。
結果隻是加重了頭發拉扯的疼痛。
小玻璃瓶碰到我顫抖不已的牙齒,發出了咯嗒咯嗒的聲音。
我聽見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慘叫聲,像是女人的聲音。
啊!原來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意識到這是自己死到臨頭發出的最後的哀叫。
這聲音好像來自于好幾公裡遠的地方似的。
我明白死到臨頭了。
以前的生活和這趟旅程所經過的風景一一浮現在眼前。
正當此時,我的身體突然變得舒服起來。
有人将我抱起,然後把我扔到床上。
我還在床上彈了一下。
還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個壓住我身上的男子,被人拽開了,一屁股跌坐在地闆上。
小瓶也從床上滾到地闆。
跌坐在地上的男人急忙伸手,想要把小瓶子撿起來。
不料另一個男人搶先将那個小瓶踢開,瓶子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從床下滾走了。
坐在地上的男人再度起身猛地向我襲來。
結果另一位彪形大漢沖着他的下巴就是一拳。
這一拳打得他朝另一張床上倒去,他還頗為滑稽地彈了兩下。
同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