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什麼原因房間突然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
這次不是閃光燈,不知是誰打開了日光燈。
我立刻看着那位出手幫我并救了我一命的人。
呃?太令人難以置信了!站在那兒的居然是那位身着銀灰色夾克衫的摩托車手!
我無法相信自己所見到的。
那麼——我緊接着去看那個剛才企圖殺我的人。
“我不禁尖叫起來,用手捂住嘴巴。
倒在床上縮成一團的男子尴尬地慢慢挺起身來。
他的臉色煞白。
臉龐微微發胖,濃密的胡須剛剛刮過。
這是怎麼一回事哪!那人竟然是川北留次!
“為什麼?”
我先是嘟囔地問道。
緊接着一直累積在我心中的疑問終于爆發出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此時我察覺到撞壞的房門旁邊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對了。
應該還有一個人!如果沒有這個人,就不可能打開日光燈。
我的視線慢慢從川北那張無精打采的臉上移開,朝着站在電燈開關旁邊的人望去。
此時此刻,我才真正體會到頭發一根不剩地全部豎起來是什麼樣的感覺。
在這趟奇妙的旅程當中,我遭遇過數不清的不可思議的情況,也經曆了一連串驚異的事情,不過這次達到了巅峰。
一個不該存在的人站在門旁。
我親眼看見了這位不可能存在的人。
我渾身發冷。
不知道是由于恐懼還是寒冷,我渾身顫抖,而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站在那兒。
穿着白色上衣、白色迷你裙以及白色鞋子。
我一動也不動地站着,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仔細一看那人并不是我。
當我知道這女人是誰的時候,我的腦袋簡直到了發瘋的邊緣。
我瘋了嗎?我已經開始發瘋了吧?
我用雙手摸着兩頰。
臉頰熱得像火似的在燃燒。
她是川北初子!川北初子在這兒。
早就喪命的川北初子卻出現在我的眼前。
“這回終于是趕上了。
”
有人在旁邊說話,我順着聲音望去,原來是那位摩托車手。
“您是為了要救我嗎?”
隻見摩托車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看起來有些苦笑,然後他問道:
“那你怎麼想的?”
“我就是弄不明白啊!”
我嘟囔道。
這句話至少在我腦海裡浮現過千次之多,但令人驚訝的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來,是因為我不能與人對話呢,還是因為接連遇到恐怖的事情,連說這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呢?
怒火逐漸在我心中燃燒。
競然有這種事情!我居然被川北騙了!我從昨晚開始拼命地奔波究竟是為了誰?可他居然打一開始就在欺騙我,甚至企圖殺了我!
“被騙了呀!我……”我開始很冷靜。
“我被騙了!乖乖地被你利用!我相信了你的話,連眼都沒合,拼命地跑到這兒來!活像個大傻瓜!你太太!這不沒死嗎?”
我也清楚自己的聲音越來越歇斯底裡。
“若是這個女人的話,我尚可以理解。
”我指着初子說道。
“連你也這樣!太過分了吧!你們兩人居然合夥算計我!”
悔恨使我發彺,我氣得淚流滿面,聲音顫抖。
這時我的手碰到什麼東西,原來是照相機。
我順手拿起來用力砸向川北。
可惜沒有打中。
照相機在川北身邊彈了一下,落到了初子的腳邊。
“什麼理由?你告訴我呀!我總算有權知道吧?你告訴我呀!”
我的聲音變得相當尖銳。
川北一副落魄的模樣,一言不發、初子倒是異常的冷靜,她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絲笑容。
“老公,就讓她聽聽那個吧。
”她說道,“我正想看看這個女人啞口無言的表情呢!”
川北從西裝的内袋裡掏出一台小型的錄放機,錄音帶比一般錄音帶要小,白領們常用這款小型錄放機來錄會議内容。
“嘿嘿嘿!”一陣女人的笑聲從川北的手中傳了出來,我有一種不祥之兆。
低沉的男聲混雜其中,不過男子的聲音有點兒模糊,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突然,女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帶着鼻音的語調說了句:“讨厭——!”女人的聲音相當清楚。
男子含糊不清又說了一句。
那女人清楚地說道:“你弄錯了吧!”
此時我的身體感到被電擊了一下似的。
“川北大哥的那個怎麼樣?”
男子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清晰。
我尖叫着撲向川北。
我全身冒出冷汗,不斷地尖叫着,企圖蓋過錄音機所放出來的聲音。
因為我發現那是我的聲音。
同時我也想起來下面我要說什麼。
我出手的一刹那,初子的手比我還快,她從川北手中搶走錄音機。
然後故意使壞将音量調大。
握在她手中的小小錄音機聲音突然放大。
“簡直不行!像嬰兒的一樣!”
“關上!”我大聲尖叫,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音量漸漸變小,最後“噗”地一聲被關掉了。
原來是摩托車手從初子手中搶過錄音機。
按下停止按鈕。
“哼!你也是個蠢貨!”
初子惡毒地攻擊摩托車手,這讓我怒火中燒。
我疾步走到初子面前,朝着她的臉頰就是一記耳光。
“你幹什麼?”
怒吼着的初子,對準我的左太陽穴就是一拳。
我迅速往後退了一步,随即又撲了上去,用右手使勁揪住了初子的頭發晃動起來。
初子不甘示弱,雖然頭被我拽得左右搖晃,便擡起膝蓋頂了我的肚子幾下。
“别打了!”
摩托車手邊說邊動手将我們倆分開。
他抱住我的肩膀,将初子推到床上。
初子在床上彈了一下。
而我想追上去繼續揍她,摩托車手制止了我。
川北留次悄悄坐到床上一動不動。
他嘟囔着說出一句話:
“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麼想殺你了吧?”
我想起來了。
當時我與川北保持着關系,同時又與一位年輕的大學生談戀愛。
不過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初子大概是雇興信所①跟蹤我,錄下了我與那位大學生在旅館幽會時的對話。
真是一個卑劣的女人!
(①興信所:在日本接受委托對别人的品行、财産等秘密進行調查、報告的一種機構。
)
“滿足情欲找小夥子,想花錢就找你這樣的。
老公,你也該清醒了吧?這女人手腕就是高啊!這麼短的時間她又把這個男人弄到手了!”
初子這回又開始挖苦自己的丈夫了。
4
聽完他倆詳細的講述後,我總算解開了那一連串無法理解的謎底。
沒想到那些不可思議事情,居然都可以解釋得通。
下面我要說明事件的詳細過程,由于太複雜,把要領講清楚實在太難,所以我分兩方面來加以說明。
一方面是由初子策劃,并唆使川北去實行殺死我的計劃。
另一方面則是實際執行計劃的情況。
當真正付諸實行之後,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再發生,導緻計劃出現問題,不得不因為這些意外而屢屢修正計劃。
對我而言,總有不可思議的事情降臨在我身上。
這起事件的計劃是由初子一人策劃的。
她察覺到我與她丈夫的事情之後,便制訂出殺死我這個可憎女子的犯罪計劃。
初子早就從她丈夫藏在西裝裡的書信等物品發現她丈夫與我私通,于是她用好幾個月的時間模仿我的筆迹。
用我筆迹寫了一份遺書帶在身上。
這封遺書模仿得十分逼真,逼真到連我媽媽都會信以為真的程度。
初子為了拉攏丈夫,就必須弄到證明我偷情的真實證據、于是她雇用了興信所來調查我,最終她弄到了這盤絕對稱上鐵證的錄音帶。
10月7日星期五晚上,初子将家裡收拾幹淨,并在出門前故意打開客廳燈光,然後再邀請丈夫前往禦殿場。
其實她一開始就打算帶他去高山。
到達高山之後便讓丈夫聽那盤錄音。
不出所料,這下激怒了川北。
于是她立刻對丈夫講出這個殺人計劃,也就是川北在電話中說他殺死了自己老婆的那個彌天大謊。
我信以為真,為了幫助川北制造不在現場的證明,穿上了初子的白衣服,駕駛着初子的MG走向高山。
并且在途中故意做了一些使人們留下印象的舉動。
因為我深信警察至少得一個多月之後才開始調查。
然而初子的汁劃,從一開始就與川北所說的完全相反。
在順利殺死我之後,便讓川北到警察署報案,說情人一聽說他想提出分手,便搶了他的逃走了。
隻要警察立即展開調查,齋籐真理駕駛着川北的MG沿着八嶽→輕井澤→松本→高山這條路線旅行一事,在各地點都能找到證人證明此事。
川北的話便能得到證實。
如果能提供我穿着白衣服的照片将更加完美。
警察帶着照片四處調查,言之鑿鑿地證明在10月9日見過這位女子的男人到處都有。
為此兩人在高山的公寓用閃光燈給我拍了相片。
他們還耍了一個小花招,把高山公寓卧室的窗簾換成跟我公寓的一樣,為的是讓照片看起來像是在我公寓裡拍攝的。
從7日晚上到8日上午,初子将自己精心制定的計劃教給川北。
川北則在8日午休前打電話到辦公室找到我。
到了9日星期天一清早,我便駕駛MG離開了東京。
另一方面,川北夫婦也在9日的早上駕車離開高山。
他們先繞到輕井澤,初子在輕井澤下車,川北則南下到須玉,在高速公路的出口處等侍我的到來。
當我來到須玉以後,川北将一直跟蹤我到高山。
川北之所以要跟蹤我,是因為他不知道一路上是否會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情。
為此,川北還刻意準備了一輛不起眼的國産汽車。
而初子在輕井澤下車後假扮成我。
為的是在輕井澤留下我因為失去了有錢的情人感到絕望,打算自殺的假象。
她是想以僞裝自殺的手法殺死我。
換言之,她認為隻是留下遺書還不夠分量。
初子身穿白衣在輕井澤到處亂逛,不是到藥店嚷嚷着要買下足以緻死的安眠藥,就是到咖啡館或者餐廳裡在餐巾紙上寫下“真想死啊”等文字。
另一方面,她又叫川北囑咐我在八嶽附近慢慢地閑逛,到傍晚才到達松本。
我如果過早地到達松本,便沒有時間繞到輕井澤去。
雖然我是經過清裡、原村,之後開往松本。
日後警方調查取證時,得到的結果卻是清裡→原村→輕井澤→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