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香菲懊喪,滿腹委屈無處可說,現經父親一問,就一一訴說,說到主婢二人沒有活路可走,就投在父親懷裡大聲痛哭。
羅挺聽了這些冤屈,白發沖冠,銀須怒豎,星眼圓睜, 内心進發出濟弱扶傾的正義感,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寬慰姑娘道:“好閨女!别發愁,我有一計!”在畫眉耳旁如此如此,教誨…番。
畫眉想來,這個着兒雖高,香菲那樣莊重的人,絕對不會依從,又想起了一個脅迫之計,與父親将所需用具和日期暗暗商議定妥。
羅挺想來此地不宜久留,打發姑娘回衙門, 自己去籌劃用具。
畫眉回家後,香菲道:“你說要找别的活路,找到了嗎?”畫眉道: “雖有活路恐怕姑娘不會依從。
”過了幾天羅挺又來,從外頭遞給畫眉姑娘一個包袱,縫得很缜密。
夜間畫眉拿到無人處打開,香菲偷偷跟去一看,是男裝二件,靴子兩雙,書生方巾一頂,侍童帽頂。
香菲生疑,問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畫眉笑道:“我父親将家裡存的東西給我帶來了。
”隻是笑着沒有說别的。
一個月的時光如梭而過,眼下到了三月下旬,吳亭府來人說明婚期訂在四月初。
娜氏時常來讓畫眉收拾姑娘的細軟。
香菲已經料定,與母親再訴肺腑也無濟于事,實在為難,就同畫眉商量怎樣死法。
畫眉道:“上吊雖能保個全屍,但姑娘前幾次都被發現了。
現在嬷嬷、媽媽們早晚提防看守比防賊還嚴。
我的主意,死在屋裡必定讓他們發現,不如等他們睡了以後,去跳衙門西院的八角井。
”
香菲點頭,約定二十日的夜間去死。
又過兩天,香菲将嬷嬷、媽媽們用酒灌得酩酊大醉,也硬叫翠玉喝了幾杯。
等大家全睡熟以後,悄悄起床到外間。
畫眉這時已經女扮男裝。
身着青布箭袖襖,頭戴滾邊兒白氈帽,真叫俊俏,手裡還拎了一個包袱。
香菲大驚,悄悄問: “你為什麼這樣打扮?”畫眉道: “這是我阿爸拿來的東西,不管好賴,跟着姑娘死時穿在身上,一則表表我孝順父親的心,二則象征來世不當女的,投生為男人。
”香菲聽她說得這般凄涼,不禁淚水如雨。
披散的頭發也顧不上梳理,二人偷愉兒開了西院小角門,進了那荒蕪口人的西院。
那時正是三月下旬,院裡黢黑,到處影影綽綽的,十分吓人。
原來那裡曾死過幾個人,都嫌忌諱,長時期沒有住人。
可憐香菲這位千斤小姐,平時連從這屋到那屋也是丫鬟不離身,在夜光皎潔的夜間點上幾個燈籠,還說害怕的人,今天遇着這個不遂心的事兒,決定要死。
哎!真是淚如綿綿秋夜雨,恨似南山不斷雲。
那時陰暗處忽聽打哨聲,畫眉大驚喊道:“哎喲!姑娘,鬼叫!”香菲毫不理睬,鎖着彎眉,咬緊牙關,撩起衣裾,朝向八角井飛也似地跑去。
原來畫眉父女約定,下旬沒有月亮,羅挺以打口哨為信号,畫眉會意,擊掌接應,尾追香菲問道:“姑娘真的想死?”“不死你叫我入那個活地獄?”畫眉下跪道: “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聽古人雲: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姑娘這死是重,還是輕?”香菲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