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寬下窄的兩把頭,兩鬓相間地插着新時的桃梨花。
身穿蘋果綠絨綢大瓣帶蔓鞑子西番蓮夾袍。
胭脂似的面頰,瓜子形的臉上,增添了喜悅與歡快。
紫榭等看金夫人走到近前, 一齊跪下請安。
金夫人看見琴默,熱淚盈眶。
眼淚差 點要掉下來的紫榭抽泣起來,因為在别人家裡,沒有哭出聲。
金夫人心裡的話一句也沒能說出來,用兩手拉着兩個姑娘的手。
剛進垂花門的中門,程夫人領着姑娘們走下了大廳台階。
她頭戴珍珠帽,身穿一品蟒緞袍,上罩古繡團蟒補子石青朝服。
她迎出時看金夫人是:珍珠滾邊兒蟒緞長袍,海水波濤補子朝服,項挂珊瑚串綠松石念珠,扶着兩個侄女進來,顯出 派端莊、敦厚、福态的神情。
兩夫人在院中握手施禮相見。
程夫人道:“我沒有緣分,沒能更早地見到您明朗的容顔,今天蒙您賞臉光臨,滿足了我多時的渴望。
”
金夫人笑道: “自從拜谒您清朗的容顔,幾天來一直想念。
正得不到來府拜見的機會,幸蒙召喚,再見明顔,心裡真覺得豁亮。
”兩位夫人一邊說着寒暄客套,進了大廳。
丫頭們高高地掀起猩紅的門簾。
金夫人是客,先走進去,一看屋裡,擺設得清朗明淨。
從西間窗戶開始順牆的大聽字炕上鋪着綠色貴妃栽絨毯,上邊又鋪着厚厚的墊子。
程夫人道:“我們原先睡 張小木床,沒有睡過上炕。
我們在北京住了一兩年以後,覺得睡床有點兒冷,現在反而離不開熱炕了。
這都是從北京學來的習慣。
”說着請金夫人就座。
獻了茶。
進來兩個鮮豔水零的人,近前跪下請安。
金夫人細看,一個:長圓臉,細挑身材,頭上齊齊地簪着嵌翠的銀花,身穿月白緞古繡滿花長袍,上罩石青緞片金邊兒的長坎肩。
個短方臉,長的黑黑的睫眉,高绾着頭發,身穿桃紅緞淺藍線繡花袍,上罩洱藍甯綢,漢瓦當文福字短坎肩。
金夫人笑道: “這一個是畫眉,我認識。
這個穿月白衣裳的是誰?我怎麼不認得?“
琴紫榭笑道:“姑媽當然不認識,那天她沒有跟着太太去天竺寺,常在父親跟前伺候,名叫芙蓉。
”金夫人看她與衆不同,知道是程夫人愛近的人,因此笑臉問話。
芙蓉一一回答之後才說:“我們老爺叫婢女給太太請安。
老爺久病,不能下炕,不能親自向尊敬的您問好。
承蒙夫人賞光,駕臨寒舍,感謝不盡。
待日後病愈,親到尊府謝罪。
”
金夫人見這個姑娘聲音清晰,口齒伶俐,即起身一一傾聽。
随即叫玉清、五福回拜請安。
玉清等跟着芙蓉從大廳西廂房直入西院,又進了一個垂花門,一看是朝南的三間帶抱廈的正房,在檐下有幾個小書童在澆花。
窗戶滿是玻璃,看到 一個濃胡子的老翁側身躺在炕上。
她們掀開堂屋門簾進去,卻看不見了。
芙蓉在前頭引路,繞過一間藏書的大屋子,進了東間。
四壁上挂滿了古人的箴言,北牆上有白底藍字匾,上寫《自在天》三個字。
屋裡當中紫檀木的案上,放着三尺高的玻璃魚缸裡養着一拃長的紅金魚。
在窗前的炕上那個戴國老頭戴金絲雲頭圖案黑緞小帽,身穿荔枝紅富貴不斷頭凸紋絲絨便服,上罩寶石藍洋綢棉外套,趴在前邊的花梨木炕桌上。
後邊有一個剛剛蓄發的小女跪在那裡用兩隻手給他捶背。
那位國老眉長,眼細,鼻高,耳大,面容瘦削,顴骨高突。
玉清向前施禮,将金夫人讓他代為請安的事說了之後,國老在手肘上點頭道:“老身不能全整冠帶,很是失禮。
在這兒敬謝太夫人光臨。
日後定要差人向侯爺請安,我身體康複後,必定親到府上謝罪。
”說完就咳嗽起來。
玉清不等他咳嗽完,連聲“喳喳”地答應退身出來。
回到正房,看見福壽、畫眉、盧香菲、琴紫榭等正在談笑風生,盡情歡樂,都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