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穆乘酒興,即索筆作歌一首。
歌曰:
餘生兮出莆陽,家世兮襲衣裳,學道兮未能近天子之光,路歧兮徒彷徉。
間關巇險兮,曆曲折之羊腸,望巫山兮色蒼蒼,觀峽水兮流湯湯,回望故家今天一方。
不圖至此兮獲瞻數仞之門牆,飽以仁義兮踰稻粱,飲以德兮勝觥觞。
他日若能收寸效兮遊帝鄉,當大書特書兮播盛德之芬芳。
歌成,文貴人悅。
即日請穆将擔仗至文貴書院中安下,以其二子出,拜穆為師。
儈惠聰見其弟已有栖息之地,於是相辭,自入蜀。
錢穆在蕭文貴家,教導有法,規矩甚嚴。
半年之間,其子頰進。
文貴眷戀錢穆之意甚厚,惟懼其去。
遼與之為媒,娶本坊王子文女為妻,以固其志。
甫及四年,穆以有母在家,欲歸侍養。
其初,文貴猶未欲輿之去,至其言之稍力,不得巳,讦之。
於是錢穆挈其妻以歸莆陽。
錢穆之在文貴家,已自有少錢物,文貴又與之買置貨物,賃兩舡,與穆歸莆陽,擇日起行。
穆與其妻王氏,人坐一舡,方行兩日,宿泊江岸。
忽夜半後,狂風大雨,怒濤如山,舡纜俱絕。
王氏所坐一船,其去不遠,即得泊岸。
獨穆所坐一舡,随狂濤流去,不知所在。
數日探問,絕無消耗,将謂穆巳死以江水矣。
至次早,穆於蕲州,方得上岸。
思其妻,未陰生死。
思其人而憶其舡,於旅肆中題於壁上。
詩雲:憶昔行程日,骈頭畫鹢飛,豈期風烈烈,頓濺浪巍巍。
掣拽無完纜,漂搖不别崎,槔稍無救應,彼此漫歔欷!物既同舟逝,人應與世違。
何時得相見?執手與同歸。
題詩後,遣人到昨所泊舟之岸側,尋訪王氏所在,巳皆各不相知。
及到其家,又不得其實。
及所遣之人到峽州,則巳數月矣。
穆自謂其妻王氏巳死,命仆人挑擔以歸莆陽。
臨行次,複題詩一絕:
怒濤洶湧把天吞,人掩泉扃亦抱冤!待我而今歸去後,賸歌楚些與招魂。
題畢,泣淚出門而去。
暨至其家,相去四五千裡,聲迹絕不相聞。
王氏以為穆不複存矣。
其父王子文招媒議親,當巳與韓仲甫者定為婚訖。
錢穆忽夜半夢其妻告之曰:&lsquo自前此狂風驟發,繞斷舡流,彼此相失之後,聲迹各不相聞。
我父将謂君巳伴三廬大夫,遊於水中矣。
今巳将我嫁與本郡韓氏之子,非久言歸。
&rsquo言訖,穆躍然而覺。
既而思之曰:&lsquo尋常夢寐不如是,此我神與妻會,故其曾如是之的也。
&rsquo即躍馬陸行至峽州,則見其妻王氏,巳洽疊嫁裝,旬日之間,蹄於韓氏矣。
一見穆至,王子文大驚,以為鬼魅,徐而視之,方知其真錢穆也。
遂令媒人責禮物,酬還韓氏,複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