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官》保氏教國子以六藝,禮、樂、射、禦、書、數之謂也。
書之為教,古者以參于禮樂,惡可置哉!自秦變六體,漢興有章草,英儒承承,故得不廢,寝興于西京、曹魏之際,而極盛于晉、宋、隋、唐之間,窮精殚妙,變态百出,無以尚矣。
當彼之時,士以不工書為恥,師授家習,能者益衆,形于簡牍,耀于金石,後人雖相去幹百齡,得而閱之,如揖其眉宇也。
下至于五代,天下罹金革之優,不遑筆劄。
神宋受命,聖聖繼明,雲章宸翰,藝出天縱,炳如日月,發如龍鸾。
天下多士,向風趨學,間有俊哲,自為名家。
古文則郭忠恕、句中正,篆簡則徐騎省、邵餗、章友直,分隸則王原叔,真革則楊少師、王禦史、李西台、宋宣獻、石曼卿、周千發、蘇子美、蔡君谟,鹹有遺迹,可以觀述。
雖然,學者猶來及晉、唐之間多且盛者何也?蓋經五季之潰亂,而師法罕傳,就有得之,秘不相授,故雖志于書者,既無所宗,則複中止,是以然也。
夫書者,英傑之餘事,文章之急務也。
雖其為道,賢不肖皆可學,然賢者能之常多,不肖者能之常少也,豈以不肖者能之而賢者遽棄之不事哉!若夫尺牍叙情,碑闆述事,惟其筆妙則可以珍藏,可以垂後,與文俱傳;或其缪惡,則旋即棄擲,漫不顧省,與文俱廢,如之何不以為意也。
予雖不能,每怅然為之歎息,于是集古今字法書論之類為《墨池編》。
其善品藻者得三家焉:曰庾肩吾、曰李嗣真、曰張懷瓘,而懷瓘者為備。
然自開元以來,未有紀錄,而唐初諸公,或雖有其傳而事迹缺略,或未嘗立傳,于此編為缺。
于是用懷瓘品例,綴所聞見,斷自唐興以來,以至于本朝熙甯之間,作《續書斷》,庶近時抱藝君于于此具見,而不學者觀之亦思勉焉,其所缺漏,當嗣而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