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有一份曾經置身于某個奇妙場景的記憶,分不清是虛幻的夢境,還是真實的經曆,也不知道它究竟算不算是一種羁旅情懷。
我坐在一個小小的山丘上。
确切地說,也許并不是坐着,也有可能是站着。
山丘下是一條江的入海口,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洲,形似一個三角形的小荷包。
江面上漂着幾艘船,每艘船上都插着旗杆,揚着彩旗。
這些裝飾得相當華麗的漁船,就這樣靜靜地漂浮在這個小小的入海口處。
四周一片靜谧,不聞人聲。
仿佛這是一個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入海口,停靠着同樣已被所有人遺忘的漁船,寂靜而神秘。
我似乎是在等人。
也許是一同來的人不知去了哪裡,我便在這裡等他回來。
我兀自茫然地站在那兒,俯視着江面上漂浮的船隻。
這便是我的全部記憶。
至于為什麼會去那個地方,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這一前一後的記憶似乎被清除得幹幹淨淨,就好比一幅長長的繪卷隻留下了其中的一小段。
沒有孤獨,沒有憂傷,一切消極的感覺都蕩然無存。
反而令人感到明朗、甯靜而虛無。
其中最清晰的感覺便是,這裡是異鄉,幼小的我正身處異鄉。
這一幅畫面,究竟是夢中,還是現實,固然不甚明了。
不過,阿葉姥姥出生在下田一帶,也許是我随她回鄉時的所見也未可知。
下田一帶海岸線蜿蜒連綿,形成了許多入海口,也許其中的某一個就是我記憶中的那一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阿葉姥姥雖然已和自己老家的人完全斷了聯系,可上了年紀之後,她卻越來越思鄉情切,就算真的忍不住回了一趟老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果阿葉姥姥現在還活着,我一定第一個向她求證這件事。
問問她:我記憶中的場景,究竟是夢中所見還是親身經曆?
也許她會說:
&mdash&mdash還真有這麼回事。
當然也有可能會說:
&mdash&mdash沒準兒是個夢吧。
你小時候經常做夢,有時候半夜還會突然坐起來呢。
這幅似夢似真的畫面,我曾兩次寫進自己的小說。
然而,記憶中那種鮮明的虛無感,我卻再也沒有在現實中體會過。
在《白婆婆》中,我把它寫成了小學二年級時發生的事。
小說中,我随阿葉姥姥回到了她的家鄉,在一個小山丘上遠眺入海口。
在《白婆婆》中,這個部分固然是虛構的,可我實在是忍不住想要把這段似夢似真的記憶用某種方式描述出來。
現在想來,它甚至可以說是我兒時的一次非常重要的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