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誰和誰的風筝線纏在了一起,總不免引起一場小小的戰争。
一轉眼,原本光鮮亮麗的新和服早已沾滿了塵土,罩衫的扣子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正月的新裝算是徹底玩完了。
在我關于兒時放風筝的記憶中,偏偏是自己的風筝怎麼也放不上天的時候,我記得最清楚。
不管我怎麼努力,風筝始終飛不上天。
總是在半空中打幾個轉,就呼啦啦地直往下墜,一頭栽進地裡,試了好幾次都是這樣。
三四年前,我偶然憶起兒時放風筝時那種絕望而無助的心情,曾作過一首詩。
詩裡說:年幼的我一次又一次想放飛的,并不是風筝,而是&ldquo死”而我一次又一次在空曠的田野上拾起的,也不是風筝,同樣也是&ldquo死&rdquo。
我腦海中關于風筝的記憶竟悲慘至此,令我不禁吟出了這樣的詩句。
為什麼我的風筝就飛不起來呢?我在空曠的田野上玩命似的奔跑着,隻為了手中那隻注定飛不起來的風筝。
那或許是我人生第一次體味到了絕望的滋味。
正月初三初四,我曾跟着阿葉姥姥去幾戶父親那邊的親戚家串門,他們住在離我們稍遠一點的地方。
那也是上了小學之後的事了。
這幾家親戚平日裡與我們并沒有什麼來往,阿葉姥姥不過是想讓他們看看,你家交到我手上的孩子,如今長得壯實着呢!
各家親戚都有自己的名号。
比如,&ldquo西平的大房&rdquo便是指住在西平字的安騰家;&ldquo持越的磨坊&rdquo則是指住在持越字的一家姓&ldquo福井&rdquo的;而&ldquo門原的崖壁&rdquo則指的是住在門原字的石渡家。
其他的親戚家,也各有各的叫法。
因為我和阿葉姥姥常年住在土倉裡,便總被人稱作&ldquo土倉小少爺&rdquo和&ldquo土倉婆婆&rdquo。
當然,這倒算不得什麼名号。
西平、長野等幾個較近的字走路就能去。
可月濑、門原等較遠的村落,就必須得坐馬車了。
無論去到哪家,父親那邊的親戚們,尤其是幾個伯母嬸娘,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說話的口氣也怪怪的,總像在冷嘲熱諷。
就連年幼的我也感覺得出來。
她們有的說:
&mdash&mdash這都幾歲了?怎麼還是這麼一副瘦巴巴的樣子?還真是個&ldquo嬌少爺&rdquo呢!不好好吃飯可不行啊!
還有的說:
&mdash&mdash人都說&ldquo長子多敗兒[36]&rdquo,我看你呀,還真是個敗家少爺呢!
甚至還有人說:
&mdash&mdash不在父母身邊,少爺還真是有福氣呢!長在爹媽身邊的孩子,哪個的臉會皴成這般模樣?
聽了這些話,阿葉姥姥總是帶着一肚子氣回家。
不過,不管她們說了什麼,對父親老家的這些伯母嬸娘以及她們身上與衆不同的地方,我卻怎麼也讨厭不起來。
她們雖然心直口快、口無遮攔,卻個個都是熱心腸,總能讓我感到血濃于水的溫暖的親情。
我們回家時,她們總會送出老遠。
過幾天,還會專門派人送些土特産來土倉。
同樣是血脈相連的至親,男人們卻一貫地不愛說話,不苟言笑,令人覺得不敢親近。
不過,這些男性親戚也一樣是熱心腸,隻是輕易察覺不到他們對你的關懷和疼愛。
&mdash&mdash長大了,怕是和你爹一個樣!
這樣的話,總是讓人摸不着頭腦,也不知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剛說完這句,對方早已把臉轉到另一邊,嘴裡也不知在念叨些什麼。
正月裡走親戚,隻有去父親老家門原村的石渡家時,無論是我還是阿葉姥姥都高興不起來。
那是繼承了祖業的我父親的大哥家,在父親一邊的親戚中最是不能不去的。
話雖這麼說,我們也不是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