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
大伯和大伯母都不是好對付的,可是他們身上卻有一種别的親戚所沒有的獨特魅力。
那時,大伯還是湯之島小學的校長。
那也是他擔任的最後一個職務,之後便從教學崗位上功成身退,過起了優哉遊哉的退休生活。
洋堂龍骨、獨醒書屋主人,都是他的筆名。
他時而做幾首漢詩,時而吟幾支俳句。
最令我頭疼的,便是自己的大伯是個通今博古的讀書人。
我最怕他突發奇想的提問。
兒時緊繃的神經長大後也并未得到放松,隻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
&mdash&mdash你知道這個嗎?
&mdash&mdash不知道。
&mdash&mdash真是一問三不知!
這便是我和我大伯之間最常見的對話。
的确,無論大伯問我什麼,我都答不上來。
那副如龍骨般瘦骨嶙峋的身闆,那道獨醒書屋氏所特有的淩厲目光,簡直可以說是我中學時代的噩夢。
但是,我卻從大伯身上學到了許許多多可貴的東西。
大伯于昭和二十四年(1949年)去世,享年八十三歲。
昭和二十八年(1953年),大伯母也以八十七歲的高齡與世長辭了。
他們沒有葬在兒時曾帶我去過的那座墓園裡,而是長眠在離那裡不遠的一座新建的墓園中。
在這座新建的墓園裡,還安息着另一位我所認識的人。
那便是我父親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
我與這位祖父接觸不多。
大正五年(1916年),也就是我九歲的時候,這位祖父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四歲。
他後半生都緻力于栽培香菇的研究工作,自我懂事起,每年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一座叫做棚場山的深山中度過的。
因此,我的關于祖父的所有記憶,隻有一件小事。
祖父人稱&ldquo香菇爺爺&rdquo,因為他在香菇的栽培和普及上的确功績卓著,可算實至名歸。
年輕時,他還曾曆任相鄰幾個村的戶長(村長)。
四十七歲之後,他便辭去了一切公職,全身心地投入到香菇培植的研究工作中。
還自費創立了&ldquo石渡香菇培植傳習所&rdquo,向全國各地推廣其栽培技術,并提供研究方面的指導。
祖父所建的傳習所究竟吸引了多少人前來學習,我不得而知。
根據現有的記錄,愛知縣有九名,岐阜縣有二十五名,山梨縣有十一名,可見其影響力遍及全國各地。
傳習所創立于明治二十九年(1896年),一直持續到祖父去世。
不僅限于香菇栽培技術的傳授和指導,甚至多少還帶有一些修身養性的宗教性質。
在我的腦海中,與祖父相關的唯一一份記憶,就發生在我和阿忠,就是石渡家與我同年的那個孩子,一起去祖父的香菇傳習所的時候。
祖父去世那年我才九歲。
那一年,受東京府所托,傳習所遷到了伊豆七島的神津島。
所以,我們去傳習所探訪應該是在我八歲那年。
從湯之島到持越村,徒步要走上一個小時,從持越進山還要再走上三十來分鐘。
這段旅程,是僅有我們兩個孩子結伴去的,還是由大人帶着去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在大山中的獨棟小屋裡,在溫暖的爐火邊,我和阿忠與祖父相對而坐。
除了祖父之外并無他人。
那一晚,祖父和兩個孫子之間,究竟曾有過怎樣的對話呢?我記得我們吃了祖父親手做的香菇飯,他愛整潔講衛生的生活習慣也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孩子的心中,獨居深山的祖父,多少有些神秘莫測,但也讓人覺得脫俗而高潔。
祖父那穿着工作服的瘦小身軀,莫名讓人感到沉靜而踏實。
大伯晚年時越來越像祖父,我父親晚年時也頗有祖父的風範。
想必,我也會越來越像我的祖父吧。
在《白婆婆》一書中,我把造訪祖父的傳習所的事,寫在了小學五年級那一年,與事實略有出入。
因為我想把祖父的形象和與他相關記憶,印刻在更加成熟的少年時期的自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