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連考場都沒進,直接去了電影院。
那家電影院更像是普通的小劇院,觀衆席劃分了數個小格子[8]。
我進去的時候,街上還飄着雪花。
那是我第一次獨自旅行,在山形玩得特别開心。
最後,我背了滿滿一包櫻桃果醬搭上了回家的長途汽車。
五年級時,我又和朋友一起去考了靜岡高中。
當然,我和朋友都沒能考上。
那一回,我們第二天也早早地出了考場,去吃炸肉排了。
朋友中的一人還買了岡田嘉子[9]的寫真集,捧在手裡親了好幾口。
現在一提到考試,我還會立馬就想起當時那一幕。
中學時代,我在和幾個哥們兒瞎混的同時,不知為啥竟對器械體操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多虧練了器械體操,我原本瘦巴巴的小身闆也漸漸地長些肉了。
四年級的時候,我們學校和靜岡中學舉辦了一場校際柔道對抗賽。
因為缺人,高年級的人就來找我救場。
我也是事到臨頭才知道有這麼一場柔道比賽,趕鴨子上架一般上了場。
本以為自己連一次訓練都沒參加過,一定不堪一擊。
沒想到真比起來,竟出人意料地強悍,多次把對手摔翻在地。
到最後,我竟然從候補隊員變成了四五個正式選手中的一名。
不過,我卻從未想過要在柔道上有什麼長進。
中學時代,我幾乎哪個老師的話都不聽。
隻有一個老師吸引了我的注意,也唯有見到這個老師我不會覺得反感。
不隻是我,我們那幫人也都一樣。
這位老師就是教美術和國文的前田千寸老師。
國文課上,他會帶着大家一起朗讀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
美術課上,他總是讓我們自由發揮,自己卻低着頭在教室裡、校園中踱來踱去。
我們覺得這位老師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魅力,還給他起了個外号叫&ldquo獨行俠&rdquo。
二戰結束後的某天,我自中學畢業以來第一次見到了這位老師,才得知他正專注于編寫《日本色彩文化史研究》這部大作。
在我們還是中學生的那幾年,前田老師其實就已經開始着手這項他耗盡了畢生心血的工作了。
我曾在小說《暗潮》[10]中詳細介紹過這位舊時恩師的研究工作。
後來,前田老師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寫成了《紫草》一書,由何出書房出版,并獲得了每日出版文化獎[11]。
再後來,老師更是将其所有研究成果彙集于由岩波書店出版的《日本色彩文化史研究》這部大作中。
前年,在我去歐洲旅遊期間,前田老師溘然長逝,這個消息我到了美國之後才得知。
回想起中學時代所認識的前田老師,我不覺感慨:一個為自己熱愛的事業而嘔心瀝血的人,即便在玩世不恭、目中無人的叛逆少年們眼中,他的背影也是那麼地高大偉岸,那麼地與衆不同。
我在中學時代無疑交到了一群最好的朋友。
現在再見他們,發現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依然保留着少年時代的所有特質。
高中或大學時代結識的熱愛文學的同道中人,一旦進入社會,大都不知不覺地離少年時代的夢想越來越遠了。
相反,倒是中學時代的這幫朋友還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讓文學之夢不斷融入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之中。
我又複讀了一年之後才考上了金澤的高中。
父親從台北調回了金澤任職,所以我才選擇了金澤的學校,這樣就可以每天都回家了。
我家世代行醫,我也認為自己将來肯定會成為一名醫生,身邊的親友也都是這麼想的,所以理所當然地選擇了理科。
父親大約一年之後又調去了弘前,我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時間其實很短。
在金澤生活的後來幾年我仍舊住進了宿舍,過起了一個人的逍遙日子。
我的小學和中學時代,大部分時間都沒和家人在一起,早已習慣了沒有監護人的生活。
所以到了高中,也還是覺得離開家獨自生活挺好的。
在金澤的三年,我成了理科生,又是柔道部的一員。
自然,什麼文學、美術、音樂,似乎都與我無緣了。
中學時代生活在氣候溫暖、陽光充足的沼津,對我來說,三年的金澤生活是截然不同的。
這裡的氣候和地理環境都與沼津迥異,北國的天空一年大半時間都陰沉沉的。
在這座安靜而略顯陰郁的古城裡,我過着和中學時代截然不同的幾近禁欲的生活,在各方面對自己要求極其嚴苛。
柔道部的訓練十分辛苦,為了盡量減少身體的負擔,煙和酒都一點也沾不得,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像其他學生那樣去街上閑逛。
從早到晚都必須在名為&ldquo無聲堂&rdquo的柔道館裡訓練。
這樣度過自己的青春也許會受到諸多非議。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種度過青春的方式,對我來說這種方式自有它不尋常的意義。
前一陣子,我曾有幸和富士制鐵公司的永野重雄社長,以及群馬大學的長谷川秀治校長一起聊了聊各自與柔道相關的經曆。
我們回憶起當時所練習的所謂&ldquo高專柔道[12]&rdquo,都紛紛感歎,也不知當時為何會對柔道那般執着和癡迷。
現在想來,當時的我們一心以為,訓練強度是決定柔道水平的唯一标準。
體格并不算強壯也并不占優勢的少年們,為了能赢得比賽,唯有堅持高強度的訓練。
這就是我們這幫高中生所理解的高專柔道,這就是我們自創出來的一項特别的寝技[13]。
高中畢業之後進了大學,我們不約而同地紛紛放棄了柔道。
那種高強度的訓練隻有十八九歲到二十二三歲的高中生能承受得了。
再說,誰也沒想過要成個柔道家或是高段選手之類的。
所以,高中的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我們便幹幹脆脆地同柔道說再見了。
從這一點看來,柔道不過是我們青春時期的一種生活方式。
我們用了三年的時間,驗證了所謂的訓練,最高可以達到怎樣的強度。
柔道部的生活、北國的氣候,對我這個人的形成有着決定性的意義。
我想,如果我進的是高知或是鹿兒島的高中,我一定會成為和現在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我。
當然,我并非生在北國長在北國的地地道道的北國人。
不過是青年時期的某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