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sh&mdash這番話是他時常挂在嘴邊的。
我最後一次見到荒井寬方畫師的那一天,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和感動,那種心情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學者和美術家本有不同,但是,在那些暗無天日、敗局已定的戰争歲月裡,嶽父和畫師同樣都是堅守信念,認真對待每一天的了不起的人。
和我相識一年半之後,荒井畫師在一次從栃木縣鹽谷郡的自己家去法隆寺的途中,突發腦溢血倒在了火車上。
他精心描摹的金堂壁畫,後來也和金堂一起在戰火中化為灰燼。
正如畫師所說,有形之物終究是毀滅了。
前面所寫的這兩個人物,給我帶來了巨大的感動。
然而認識了這兩個人,卻并沒有使我的人生軌迹和思維方式産生多大改變。
認識他們時我已經三十好幾了,這麼大歲數要想産生什麼改變已經不容易了。
然而,就算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改變和影響,而今一提到學者或是藝術家的工作,我還是不由得就會立刻想起這兩個人來。
我并不是學者,不敢妄言嶽父的研究工作是否得到了應有的回報。
同樣的,荒井畫師的付出和努力是否得到了公允的評價和應有的回報,我也不得而知。
所謂的回報,也要看各人的運氣。
這個世上,貢獻卓越卻寂寂無名的人肯定不少。
可是一個人如何度過這一生,與他的付出能不能有所回報又有什麼關系呢?
一個人應該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自己認為有意義的工作中去,人生的價值也許僅在于此。
對于所謂的終生事業,現在的我正是這樣理解的。
這麼說或許多少帶點虛無主義的色彩,這與我認識前面二位人物時正是戰火紛飛的年代也許不無關系。
同樣是在戰争年代,岩波書店出了一本題為《太田隊長的軍中手記》[5]的書,我記得書名就是這個沒錯。
此書以一個在内陸戰死的知識分子出身的小隊長的口吻寫成,放在今天也算是本暢銷書了。
這本書我也看過,記得裡面有一段留給兒子的遺言,表達了一個父親的叮咛和期望。
具體怎麼寫的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其中有一兩行,大緻的意思是:要讓孩子有一顆敬畏知識、熱愛藝術的心。
我與這位太田隊長并無一面之緣,卻被這短短的兩句話深深打動。
這才是一個知識分子留給自己妻兒的最寶貴的遺言。
我讀了這本書,知道我們的隊伍裡有這樣一位不起眼的戰士,在戰争陰影下艱難求生的自己,也多少感到了一絲慰藉和安心。
同嶽父和荒井畫師一樣,太田隊長的名字也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上。